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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好,我是你娘(223)+番外

作者:三红又七绿 阅读记录

韩柘:“你可知永和十年的奚楼案?”

徐寄春:“知道。”

“谢疯子为人开明,待我们极好。每回二娘需外出查案,他总会设法让大郎同行,说是既护了二娘周全,也叫大郎趁机散散心。”韩柘伸手,任几片雪花落入掌心,凉意刺骨,足以支撑他清醒地说下去,“永和十年,奚楼被冤入狱。谢疯子为救弟子,想尽了一切法子,却只等来弟子的死讯……”

多年后,韩柘每每行经谢宅门前,总会想起奚楼死后的第二日,他去县衙接谢承阳的情形。

暴雨倾盆,谢承阳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仰头望着县衙门口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韩柘走近了,看见他的眼神像有暗火在烧,听见他齿间磨出的字句,字字清晰句句冰冷:“权势……原来朗朗乾坤之下,左右人生死的是这两个字。”

奚楼死后,谢承阳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准许谢元嘉出门,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开始日日夜夜、近乎偏执的疯狂催促。

“为了荆山县,撑下去。”

这短短八字,韩柘听父子俩说过千百遍。

十八娘着急忙慌地追问:“那我呢?我逼过哥哥读书吗?”

听完徐寄春的转述,韩柘缓慢地摇头:“二娘最常说……‘哥哥,我帮你撑下去’。”

为了荆山县,谢元嘉撑了多年。

得知他死讯的一瞬,韩柘竟莫名为他开心。

死亡,于谢元嘉而言,早非哀事,而是挣脱半生桎梏、得以安息的真正解脱。

韩柘垂垂老矣,昔年能在谢家随意席地而坐的身骨,如今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他在徐寄春的帮助下费力地直起腰身,动作迟缓,眼神却坚定:“年轻人,谢家的往事,老夫已合盘托出,再无遗漏。那么你呢?你究竟是谁?”

风雪迷眼,徐寄春负手而立。

朔风卷着雪粒,胡乱地扑打在他的脸上,又簌簌落在他的衣襟上,很快积起一层薄霜。

他的身后,十八娘的悲泣声淹没在风啸中。

天地晦冥,前路茫茫障目。

可徐寄春置身于这片砭骨的茫昧之中,心却似拨云见日,一片水落石出的澄明。

“我为谢元窈而来,亦为谢元嘉而来。”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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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妹每次去外地伸冤,都是哥哥陪着。

妹妹去几天,四痴堂放假几天。

为什么另外两个不跟着去?

一个宅男,每逢放假就回家躺床上看书;一个侠女,每逢放假就跑去跟人比武。

第81章 四痴堂(四)

徐寄春知道了。

十八娘即谢元窈, 亦是谢元嘉。

文痴谢元嘉不会入刑部,只有案痴谢元窈才会为鬼伸冤。

谢元窈假死,是为了代替哥哥谢元嘉入朝为官。

永和十九年, 那位死在宫中的刑部郎中谢大人,那位被指与宫妃珠胎暗结的罪臣谢大人,是谢元窈。

徐寄春思绪飞转,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谢元嘉状元及第后,很可能因故困于病榻。为了哥哥能好好养病, 亦为了替哥哥撑下去,谢元窈干脆女扮男装, 入朝做官。

女扮男装,难在身量。

思及此,徐寄春猛地回头,看向韩柘:“韩公, 谢元嘉身量如何?”

韩柘目露哀伤:“说来可叹,他因终日闭门苦读, 身子骨没长开。及至束发之年, 全无男子体魄,身量与二娘差不多……”

身量相差无几的同胞兄妹,兼之相依为命多年, 对彼此的举止习性皆了然于胸。

谢元窈若想扮作谢元嘉, 可谓轻而易举。

只要过了殿试, 往后最易暴露身份的场合,无非两处。

一是同僚交际之繁。

日日相见、事事相商,周旋之间,难免露馅。

二是婚娶之压。

既登仕途,必有同僚催婚、权贵联姻之请, 女儿身如何应对嫁娶之事?

针对其一,据武飞玦回忆,谢元嘉一向独来独往,不与朝中任何同僚交好。

再论其二,谢元嘉名分上的未婚妻任流筝,虽形同虚设,却足以令一众有心攀附的官员望而却步,免去许多说亲的麻烦。

有此两点为凭,谢元窈假冒其兄谢元嘉出仕为官,十有八九能瞒天过海。

是夜,风雪大作。

十八娘站在破败的谢家荒宅,放声痛哭。

她做了十八年无人问津的野鬼,日日盼着有人为她添一抔土、燃一张纸。

今夜寻回身世,方知并非他们不愿为她立坟供奉。而是这天地虽大,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记得她,能为她立牌位的至亲故友。

他们与她一样,早成了无根的飘萍,无凭无依。

徐寄春只是安静地陪着十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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