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362)+番外
“……”
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婚宴竟寒酸至此。
武飞玦侧过身,没好气道:“那本官还去不去?”
徐寄春:“下官已为您与明也留了席位。”
武飞玦眼风一扫,心下霎时了然。
这场婚事,徐寄春不欲声张,更不愿惊动官场同僚。
“你眼下分身乏术。”他大掌一挥,朗声道,“罢了,本官替你知会明也。”
“有劳大人。”徐寄春躬身一揖。临出内堂前,他又折返回去,“大人,敢问武公可在府中?”
武飞玦闻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前几日,家父与荣国公结伴去凤城寻水垂钓。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
他和十八娘等得起。
徐寄春拱手谢过,转身箭步如飞走出内堂。
徒留武飞玦盯着他的背影,与面前案上的杯盘狼藉,自言自语:“这也太急了……”
昨夜寒风吹彻官署,廊外红梅不堪风劲,落得满地碎红。
徐寄春信步其间,一身清俊与满地梅色相映,步履轻快得似一阵风。
仲春二月,绿萼梅初绽。
虬枝疏朗横斜,一朵朵凝碧含绿的花苞犹带寒霜,暗香随风浮于庭院廊间。
出宫前,徐寄春特意绕至官署深处的庭院,折下一大捧绿萼梅抱在怀中。
这一日洛京城天光晴和,定鼎大街人来人往。
不少人惊鸿一瞥,见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俊美官员策马而过。他眉目温润含笑,身后马鞍侧悬着一捧青白错落的绿萼梅。
一人一骑行过长街,来往之人或惊或叹,道旁絮语顿歇,尽皆侧目。
这捧绿萼梅,被徐寄春匀作两束。
一束置于西厢窗沿,另一束则插入东厢窗前案上的白瓷净瓶中。
两厢窗前,便各有了一簇青白花影。
还阳第一夜,十八娘贪恋春宵,与徐寄春痴缠半宿,直至力竭方相拥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亦无忧。
等她再睁眼,窗前的梅,窗上的喜,都被阳光映得透亮。
望着满室喜意与清景,一股没来由的欢喜涌上心头。
她眯着眼,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人间,真好啊。
听见房中的阵阵笑声,徐寄春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
他在榻边坐定,小心地将手中温粥递过去:“时辰尚早,你先用些粥。”
“夫子……”十八娘顾不上喝粥,只向前倾身,急切追问,“武太傅在京中吗?”
“张嘴。”徐寄春无奈又纵容,干脆舀起一勺粥,送至她唇边,“他去凤城垂钓了,最快下月归来。”
十八娘心不在焉地张口咽粥,嘟囔道:“一个月……”
徐寄春喂粥的动作缓了缓:“你跟武太傅,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说,我与武太傅曾试图谋反,你信吗?”
“啊?你们谋反做什么?”
“不图什么,只为阻越王继位、陆氏掌权,免苍生之苦。”
第128章 逆龙鳞(二)
谢元窈六岁时, 睁眼看见了第一个鬼。
那是一个无法投胎,只能在人间无尽漂泊的游魂。
她叫寿姑。
她是谢元窈的第一位夫子。
寿姑遍历四方山川,见多识广。
从谢元窈六岁起, 直至她十四岁。
整整八年,寿姑寸步不离,一面帮她驱赶那些窥伺侵扰的恶鬼游魂,一面教她与找上门的冤魂交谈、共处。
谢元窈的第二位夫子,是她的父亲谢承阳。
荆山人不解其志, 多唤他“谢疯子”。
他浑不在意,终日只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 耐着性子教四名弟子习文断字、明辨事理。
他最喜凭窗远眺,遥望窗外连绵叠翠的山影,低声絮叨那桩牵挂半生的宏愿:“荆山文盛之日,不远矣。”
他的眼中映着山岚与天光, 赤诚与期许在其中明灭闪烁。
谢承阳,教会了谢元窈如何做人。
心存慈念、行守正道, 物不得其平则鸣。
如此, 方算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谢元窈的第三位夫子,亦是兄长谢元嘉的夫子,武豫。
从前, 他是武少傅。
如今, 他是武太傅。
称谓里减一字, 增一字,便是半生风雨,一世功名。
人人皆道武太傅是个老好人,脾性温吞,不言是非。
可若拨开那层谦和表象, 真正走近他,窥见他以天下苍生为念的铮铮铁骨。
这般风骨,足以令人见之忘俗,唯余敬重。
他比谢承阳更疯。
其志甚至不在一城文盛,而是一国文兴。
他不止于想,更躬身去为。
在成为少傅前,他在各地的乡间书院执经讲学,悉心点化每一块蒙尘的璞玉。
辜霜英、谢元嘉、裴叔夜,陆延祯、燕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