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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好,我是你娘(397)+番外

作者:三红又七绿 阅读记录

这,便是陟岵寺的由来。

摸鱼儿在前引路,苏映棠在后为二人解惑:“我和摸鱼儿无事,最喜在城中闲转。你死后三年间,我们都在城中遇到过那个任千山。只年头久了,我们忘了在何处见过他。前些日子我去寻张夫人说话,她话匣子打开,无意间提起陟岵寺……”

张夫人崇佛,对于京中寺庙的缘起与法会节候,最是清楚。

据她说,每年九月初至十月中,陟岵寺方丈会亲设水陆,为亡者诵经超度。

七七四十九日,长明灯照彻幽冥。

生者手捧莲灯长跪祈愿,盼亡者来世得渡,早登莲境。

经张夫人一言提醒,苏映棠与摸鱼儿想到一件怪事。

他们每回在城中撞见任千山的日子,竟都在陟岵寺水陆法会期间。

昨日,苏映棠央张夫人亲往陟岵寺问话。

当夜,张夫人归来,道出方丈所言:“二十多年前,有一后生为一无名无姓之人设牌位,做法事。”

方丈之所以对此人记忆深刻,是因此人曾与他彻夜长谈,言语间悔恨交加。

不过,自永和二十一年十月后,此人再未出现。

十八娘:“你们怀疑这个后生是任千山?”

摸鱼儿回首一笑,遥指远方青烟腾起处:“是或不是,进去一探便知。”

晴光满襟,十八娘与徐寄春踏着光穿廊过殿,辗转找到年近古稀的玄悲方丈。

得知二人来意,玄悲方丈手中佛珠一停,颔首应是:“确有其人。他自称姓谢,入寺是为弟弟祈福。可老衲一问及牌位上的名讳,他神色大变,推说佛前心诚即是,不必留名。”

于是,牌位空悬,二十年来空无一字。

唯尘埃积了一层又一层。

“他最后一次入寺,与老衲约定:岁岁来此为弟祈福。”古柏下,玄悲方丈捻动念珠,目光投向脚边树影,“那几年的法会,阖寺信众,数他跪得最久。若他尚在人世,断不会失约至今……”

十八娘双手合十:“方丈慈悲,能否允我瞧瞧那方牌位?”

玄悲方丈:“且随老衲来吧。”

那方无字牌位,安放在寺中偏殿,混在千百个有名有姓的魂灵之中,朝夕香火不绝。

玄悲方丈拂开香雾,自如林的牌位中取出一物,以袖轻拂,而后双手递与十八娘:“他亲手所制。”

十八娘捧着牌位跑到殿外。

借着天光,她以指腹沿牌位一点点摸索,果真摸到一道隐于漆下的接缝。

“子安,我要刀。”

很快,徐寄春从寺中香积厨借来一把菜刀。

十八娘的手抖得厉害,连刀柄都握不牢。

见状,徐寄春默默从她手中接过刀,顺着接缝,剖开牌位底座。

里头确实藏有一物。

是一册薄本,上书四个大字:象山县志。

指尖翻过书皮,日影向西移了一寸,照见扉页的两句话。

谨以此物,聊寄亭秋。

万里,负君至深。

第139章 十八娘(六)

胜光四十三年的《象山县志》, 仅薄薄一册。

通篇简略,独详载一事。

十二月,柳州象山官民平匪始末。

那是地僻民贫的象山县, 第一次被远在千里之外的繁华帝京知晓。

捷报所至,市井间奔走相告,老少拍手称快。

朝堂之上,百官无不振奋。

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年迈的胜光帝。

因为凉州大捷与象山平匪之报, 同日呈上御案。

腊月象山平匪,孟春凉州破敌。

明明人生已至暮境, 竟同日闻此等喜事,岂非天佑?

于是,一封关乎一个小县官吏仕途的诏书,随着御史的车马出京, 于季春三月,抵达象山。

彼时, 象山县令与数位佐吏早已弃城遁走, 余者又在平匪中死伤大半。

衙署空置,门前寥落。

县丞陆方进不得不升堂理事,形同县令。

御史在象山县翻检旧档, 遍访士民。

最终, 他从象山带回了一本县志与一个定论。

象山平匪首功, 乃县丞陆方进。

其后,陆方进入兵部,初授郎中。

几度迁转,他入阁拜相。及至暮年,终拜太师, 再封卫国公。

区区一介县丞,起于微末,却位极人臣。

这个故事辗转于天下学子的唇齿间,不知映亮了多少寒窗。

十八娘记得幼时,父亲谢承阳每每提起陆方进,末了总要添一句:“陆相,天下学子之光也。”

她仰头听着,以为那光一如窗外天光,照彻四方。

后来她查出象山平匪案的真相,才知光下有影。

一个贪功杀人的小人,就藏在那团面目莫辨的黑影之中。

十八娘一页页翻过县志,指尖停在最后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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