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她又翘起嘴角，“你好像很怕我忘了你？”

而他坦然地点头：“是。”

少年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希望能和她岁岁不忘，岁岁相依。

沈词回到家，她先把东西放到柜子上，换了鞋，提高嗓门喊道：“爸，我回来啦。”

声音消逝在空荡荡的客厅，良久没有人回应。

沈词心里一紧，“爸，你在家吗？”

厨房，卧室，书房，阳台等等地方她都找了一遍，仍旧没有看到父亲。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她有些喘不上气，渐渐的眼眶也红了。

她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卧室，果真在床头柜看到了那张象征别离的小纸条。

今早出门之前，父亲还对她说：“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骄傲。”他的笑容慈祥又温馨，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她根本想不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

她拾起那张纸条，父亲的字力透纸背，笔墨最后一行还有被洇湿的痕迹，也许他伏案书写的时候，内心也是不忍的。

「小词，爸爸去工作了。不想影响你考试，所以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和你道别。我很高兴看到现在的你，鲜活可爱，又有蓬勃的朝气，像小树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也许爸爸不能时时刻刻都当你的后盾，但你记得只要爸爸一天还活着，你就永远都是爸爸的第一位。和你阿舟哥哥好好相处，爸爸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呜呜……”沈词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兀自放声大哭。她还想着晚上回家多陪陪父亲，和他说说心里话，哪儿能料到父亲今天就要离开，早知道她就不央求宴舟开车带她兜风了。

宴舟回到家才发现小姑娘的手链落在他副驾驶，他打电话给她，一接通就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心揪成一团，忙问：“怎么了？”

“呜呜……阿舟哥哥，”沈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纸被捏在手中，泪水打湿大半的字迹，“我爸去工作了呜呜……”

宴舟蹙眉，他占用她一整天，蓦地感到懊悔，“抱歉，当时应该先让你打电话问一下叔叔。”

“不怪你呜……”沈词打了个哭嗝儿，她擦擦眼泪，“就算打电话我爸也不会说实话，他肯定希望你能带我好好散心。我就是难过，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他这会儿应该还能用手机，我发消息能看见，但我又怕说了后打扰他工作，我该怎么办……”

“那就留在心里，等叔叔下一次回家的时候当面告诉他。”宴舟此刻真想把她抱在腿上好好安慰，“我们的人会保护叔叔的安全，别怕。”

他很担心她，“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不，不用了……”沈词的哭声一点一点弱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宴舟攥着她的手链失神：还是下一次见面再还给她吧。

沈词把父亲留下来的纸条读了许多遍，边角都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她神色恹恹，心脏仍然一抽一抽的痛着。

用小纸条告别的方式是她当年提出来的，她觉得自己不懂事，每每在父亲离开之际都要大哭一场，闹得大家心神不宁。所以她才和父亲商量改为无声的道别，也许父亲会在一个寂静的清晨离开，又也许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离开，又或者……在最人声鼎沸的时候孤身离家。只要她不知道，或者不让她看见那怎么都追不上的背影，他们也就看不见她的眼泪。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

她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她想自己应该在父亲离家前大大方方地抱一抱他，对他说“爸你放心吧，我在家肯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担心我”……别离意味着再见，但也可能是再不见。对于后者，未能说出口的关心会变成永恒的心结，直至死亡也无法释怀。

她不想父亲在外还时时刻刻挂念自己，因此她今晚就准备说这件事的，还没想到还是和父亲错过了。

沈词躺在床上，把那张纸条举得高高的，她怔怔地凝视着那些字，在心底对自己说：“会平安的。”

——我们都会平安的。

-

无忧无虑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新生入学当天，沈词作为高一年级新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

她接这个活的原因是只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她的照片就能被收录一中的荣誉公告栏，并和宴舟的照片排在一起。

动员会一结束，她立刻跑去高中部公告栏，果真见自己和宴舟的照片并排放着。她翘了翘嘴角，偷偷拍下合照发给宴舟：「怎么样，我神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