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狐狸有点甜(169)
狐狸提着锄头,飞快跑过田埂,直冲贺清来的稻田。
少年的田太长了,只朝着林婆婆稻田方向打一个沟渠或口子根本无济于事,他几乎伏在泥水中掏挖,从前往后赶。
狐狸跳下水田,一声不吭,继续劳作。
···
终于,田里可喜地泥泞起来,众人浑身湿透,雨水减小,一股天光茫然无措地照亮了大地——真可怜,打谷场上水流弥漫,满地冲刷的泥沙残枝,稻田里原本长势喜人的秧苗有不少东倒西歪。
泥泞的水浅浅没过脚腕,所有人浑身湿透,别管是什么丁香、桃夭还是竹绿、棕黄,都成了湿踏踏的泥土色。
大家都喘着气,似乎刚从一场颠簸的狂雨中醒来。
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山里居然响起了一声婉转的鸟鸣。
太阳要出来了。
“都把田再疏通疏通,谁的好了,就去帮忙把山泥清理干净。”杜村长不住地咳嗽着,敲了敲后腰。
狐狸定睛看去,苏娘子那侧依旧有一半的山泥淤积在稻田中,不用侥幸,其下的稻苗怕已经压扁了。
太阳出来了。
昨夜的狂风、惊雷、暴雨,与它无关。
苍山依旧青翠,山峦起伏,不消半分。
而这“碗儿村”,小碗里的稻田,却冒着一层水,小蚂蚁一般的人伏在上面一点点挖出皱纹似的、根系一样的沟壑,那巴掌大的泥流,被一点点搬走。
第86章 稻苗倒
天光大亮, 众人皆是浑身泥泞,狐狸的袖子已经不滴水了,只是干涸, 脚底的泥巴糊在鞋帮上, 鞋面已看不出绣花和颜色。
山边的杂泥吸饱了雨水, 一点点从山坡上滑落, 苏伯伯将大黄牵来, 众人将泥土杂草运出稻田。
陈平康脸上沾着泥,一声不响只管卖力气,可忽然他竟笑了一声, 扶着埋在泥里刚刚露头的树干, 苦中作乐道:“村长!你看这些树干,这么粗实, 若是谁家造房子也能用啊。”
狐狸抬头一看, 果然这滚下的树木最细的也有碗口粗,最粗的树干则有两尺。
“平康!”田头传来一声呼喊,狐狸回头望去,正是苏小娘子抱着宝珠来了, 妇人满脸焦急, 见众人都站在地里,泥人一般,一时又放心又觉好笑。
“怎么成这个样子, 昨夜的雨可真大!溪水都淹上岸了!”苏小娘子道。
陈平康笑着擦了一把脸, 喊道:“还凉着呢, 你带好宝珠就成,别上田埂。”
苏小娘子止步,立在一片较为干净的地上, 她忍了又忍,无奈笑了:“你们都忙,我回去煮姜汤,煮上几锅,一会给你们送来!”
不说还好,这时候听小桃响亮地打了个喷嚏,狐狸也觉得后背冷津津,苏娘子赶忙道:“小桃,你跟着你小姨回去,快换了衣裳烤火,别得了风寒。”
小桃还想拒绝,苏小娘子连忙接话:“小桃,你得来帮我,好歹看着宝珠。”
小桃只好走上田埂,慢慢朝田头挪去,小姑娘可怜极了,往日狐狸不觉得她瘦弱,如今一看,果然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风一吹,衣裳紧紧贴着肩胛骨,像一朵贴地的地丁黄。
苏小娘子带着两个女儿走了,狐狸继续铲泥。
姜娘子和张芮收拾着田地里的杂物,扶起倒塌的稻苗,张伯默默提着农具一起来收拾坡边惨状。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山边好歹是清空了,地上压平一片稻苗,梁娘子叹了口气,用手小心翼翼地揭起砸烂的绿色叶片,只是左看右看,已全然没了救活的希望。
幸而这几家田地大,纵使遭殃,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十来棵树干还是被邓进和陈平康这两个泥瓦匠挑挑捡捡,给运在打谷场上摊好,或长或短,总还有些用处。
狐狸提着裙子和锄头回了自己的半亩田。
田里的水排出,只剩下坑坑洼洼如巴掌大小的水洼,约莫十来个,明镜一般晃眼。
今日居然是个大晴天,白云蓝天,山林如洗。
狐狸默默将栽倒的稻苗扶起,帮忙往下扎根,曾经一棵棵栽下去的稻苗又要一点点检阅翻看,顺便清理杂物。
狐狸蹲在田里,头一遭有点沮丧。她快成个种地的凡人了,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山里游逛,自在修炼。
看见倒在指尖、怎么扶也柔弱无力的稻苗,狐狸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声音,小桃大声喊:“都来喝姜汤了!快来!”
村人们行动起来,狐狸默默站起身,跟着往打谷场上走。
她朝远处一看,果然如苏小娘子所言,溪水猛涨,往日平平流淌的溪水如今哗啦啦歌唱,汹涌奔走,离得这么远,也能看见水位已经同河岸涨平,若隐若现的杂草飘摇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