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狐狸有点甜(360)
梁娘子盯着那牌子,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怎么会?”
陈平康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泪流满脸,“延儿是去救我……我让人一箭射翻了,他,他冲来把我往后来扯,冷不丁一支箭——当胸过去了。”
狐狸觉得身体发凉,她呆呆地看向身侧的贺清来,贺清来的眼泪正顺脸侧滴落,狐狸伸手一摸,也是冷的。
“你!”苏小娘子狠命锤打他,声嘶力竭地哭道:“你把延儿带去了,怎么不带回来?!”
杜村长浑身战战,酸枣木的手杖成了唯一固定他的东西,末端深深地陷入泥土:“不是开春才把你们调去么?我听说已要收拾战场了!”
沐川的新兵训练不久,按照往年的惯例,抽调后多半做些伙头军,或押运粮草。
陈平康摇头,空茫道:“打得太凶了,我们年前十一月就到边关了……”
梁娘子弯下腰,问:“尸首呢?”
“……就地掩埋,只有衣冠。”
梁娘子点了点头,两臂去拢抱衣裳。
很冷了,坟土冻得很硬,只有衣冠的坟冢小了一半。
秋叶一落,顷刻间将满地的黄纸掩盖,小桃哭得两只眼像核桃,抽抽噎噎地将整箱皮影人物烧没在坟前。
狐狸呆望着碑上的名字,竟觉得十分陌生;抬头看天,天辽远而空阔。
香灰飘落在她脚边,顷刻间被秋风消散。
火堆灭了,一片的寂然无语。
下到山脚时,梁娘子昏死过去。
一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挪回家中,待狐狸给她把了脉:“伤心过度,气有虚乏,另有外邪入体。”
交待了贺清来去开药,梁娘子仍在发热,烧水、煎药,一样样做完,便至日暮,妇人终于有了些微神智,便似梦中,口中絮絮叨叨。
“延儿、来信了……长高了,从前、只要一丈六,如今要一丈八尺布。银子娘存着,你回来。”
妇人昏昏沉沉,呜咽道:“你平康叔说,年前你们就走到了……你怎么跟娘说,你好着呢?”
狐狸握着她的手,用手帕不断地擦去她脸侧的泪水。
长夜漫漫,一岁多的婴孩夜里哭闹。她听见梁庭和林小娘子也在哭。
寒冷的气息弥漫到窗纸上,冻得秋草瑟瑟作响。
这是最寒冷的一年,雪却很少。
过了三月三,狐狸回到了医馆,不出所料,许娘子和齐娘子都瘦了一大圈。
狐狸抬了水擦洗蒙尘几个月的桌椅,周娘子的床榻已然空了,搬得干干净净。
狐狸低下头拧干帕子,抬头问:“周娘子不再来了吗?”
“是啊,孤儿寡母,上头好几个老人,”许娘子擦着地,“她得回村里,不然没人照看。”
齐茗叹了口气:“幸好她还有手艺,继续种着地,能养活。”
狐狸于是不再说话了,她盯着木桌上的一块疤,使劲擦了擦。
回来的人分先后,直到夏天,镇上仍有人家办丧事。
狐狸渐渐觉得镇子上很安静。遥远的蝉鸣、偶尔的巷子里的狗吠、不知何处的低声啜泣。
这样的绿荫如盖的夏天,狐狸靠在门边,看见卖果子的货郎一面吆喝,一面经过巷口,她招手:“杨二!”
杨二应声而至,长了几块痘疤的年轻的脸立时笑成一朵花,他殷勤地放下担子,揭开布帘,水汪汪、粉生生的桃子堆成小山。
杨二拾起一个桃子,从担上挑着的水桶中泼出一瓢清水洗净,熟练地用小刀将其劈成两半,挑去桃核扔在小篓中,一半给狐狸:“鞠娘子,你尝尝,新下来的鲜桃!”
另一半送给房内的楚娘子。
狐狸轻轻咬下一口桃,鲜甜脆爽。她问:“多少钱?”
杨二嘿嘿笑了笑,“别家都算二十文一斤,我给您算十五文!”
“来十……来八个。”狐狸一顿。
“好嘞!”杨二数了八个又鲜又大的,上秤一称:“一斤七两,收您二十文算了!”
狐狸掏了荷包,点了二十五文给他:“我们还吃了一个呢。”
“您客气。”杨二说。
狐狸怀抱油纸袋包好的桃子,一抬头,巷口四五个举着彩风车的小童一窝蜂地冲进来,为首的远远看见货担,忙喊:“等等!”
第182章 小童买桃
杨二神色一喜, 笑呵呵地站定了。
这群小童哗啦啦地过来,围了一圈,扎着红头绳的小丫头装模作样地弯腰细看, 同小伙伴挑挑捡捡地商议:“这桃不错!”
“真大!”“是不错!一定甜!”
叽哩咕噜一阵, 红头绳气势很足地昂起脸, 大眼睛乌闪闪, 问:“几个钱一斤?”
杨二被逗笑了, 忙道:“二十文一斤。”
“杨二,你骗人,我娘说你的东西都是十五文。”一个穿着蓝衣裳、还扎着两只蓝蝴蝶的圆脸小姑娘慢慢吞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