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狐狸有点甜(40)
狐狸正巧站在路中央,小鸭子、小鹅们不管不顾,一个个从狐狸身边擦过,有两只还踩着狐狸的脚跳下,可真是“川流不息”花羽毛。
年轻男人见了,十分不好意思,赶忙用手里的竹枝打一打,驱赶几下,让小鸭子们知道什么叫绕道而行。
“对不住啊小姑娘。”年轻男子赶忙道歉,狐狸看去,这男子样貌清朗,个子高,望之和善。
狐狸眨眨眼,看他要去的方向,正是芮娘家一带;再看他面有青茬,风尘仆仆,背着个包袱,脚上布鞋因为赶路沾上不少尘土,几乎是泥土色。
狐狸问:“你是谁家的?”
“我姓邓,姜娘子家的邻居,”男人一愣,随后笑着回答,“我看姑娘有些面生,你是谁家的亲戚?”
“我是贺清来的邻居,新搬来的。”男人一说,狐狸便知道了。
这正是丁香姐的新婚夫婿,田间闲谈,她便得知邓大哥是个泥瓦匠,正跟着苏小娘子的丈夫在外做工,已有月余不曾回来了。
狐狸说着,轻轻挪动,免得不慎踩到这些幼崽,“邓大哥快回家去吧,天气热,记得给他们喝些水。”
和这群小生灵告别,狐狸赶忙挪回家。
做包子,狐狸是不会的。她只能站在贺清来身侧,看他和馅,做面剂子,擀面皮,少年一手拿皮,一手填馅,一转一扭,一个小包子就攥住花口。
面团在慢慢变小,这倒让狐狸又惦念起另一桩事。她进村子时赚了些银子,这些天除草做工,杜爷爷也给了点铜板做工钱。
可是按照狐狸的吃法用法,迟早也要用完的。
她拿来的那点米面,早就吃光了;虽然后来又托苏伯伯带回来两袋,可是也顶不了多久,平时吃菜,贺清来总拿“自家种的”来搪塞,一点银子也不肯收。
狐狸坐在院子前的门槛上晒太阳,托着脑袋望天,有点忧愁地长叹——得想想办法,狐狸得赚钱呐。
人吃五谷杂粮,用百工百物,哪样不要钱?怪不得一年到头不停歇,单是喂饱肚子,就这样麻烦。想到这里,狐狸又是一声叹息。
“饿了吗?怎么叹气。”从头侧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菜包子,贺清来也拿着一个,在她身边坐下。
贺清来道:“第一锅,不知道咸淡如何,你先尝尝。”
狐狸很忧愁地咬了一口,豆腐白菜馅的,味道刚好。
“贺清来,你怎么养活自己的。”啃着包子,狐狸更心酸,自己这么能吃,别说和林婆婆一样,过上天天吃杏仁、芙蓉糕、松子糖、豌豆黄···的日子了,就是只吃米面也难把自己喂饱。
从前在山里,是不讲求吃的;如今在人间,既然要游历,就不能装模做样,更避不过“吃”。
贺清来转头看她:“怎么问这个?”
贺清来想了想,慢慢道:“唔···还好,年纪小的时候,帮忙捡柴、洗衣服,换些铜钱用,头两年有点难,但是大家都和善,杜爷爷教我采药,长大一点就攒钱买了块田,总归是饿不死的。”
狐狸没接话。
贺清来扭头一看,小姑娘撑着的脑袋渐渐下落,她自在地环抱着膝头,趴了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口啃包子,他问:“包子不合口味吗?”
“很好吃···”狐狸闭着眼睛,很轻的风卷过,七月了,大约有榴花想要落下枝头一探究竟,有几片火红花瓣落在狐狸乌黑蓬松的发顶。
狐狸没感觉,太阳太亮,她懒得睁开眼。
贺清来抿唇,他等了等,可是等来的只有狐狸绵长的呼吸,又轻又静。
须臾,少年轻轻伸出手,探出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用指尖去摘那几片红花瓣,石榴花的花期还没过,落入指尖的触感细腻鲜妍。
他尽力不碰到狐狸的发丝。
一片、两片、三片···少年缓缓收拢,细腻的花瓣被压在手心。
可是又来一阵风,第六片红碎像故意的一样,朝下落去,黏在女孩莹白的脸颊上。
花是红绡碎,面是桃花淡。
少年的指尖停在女孩额头前,进退踌躇。
可是看狐狸似乎睡得香,他只好缓缓下移,谨慎至极地去蹭那片花瓣,希冀能够让她快落下。
“唔······”狐狸呢喃一声,她有点迷蒙地眨眨眼,小扇一般鸦青浓密的睫毛划过贺清来手心,唤起细微的痒意。
她看着眼前的阴影,不大明白:“贺清来?”
匆匆间,狐狸只觉得脸上一凉,她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热,猝然碰上少年指尖这点凉意,倒还舒适;她转过脸去看,贺清来慌忙展开手心,少年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瓷白的手心里静静躺着几片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