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狐狸有点甜(9)
狐狸抬起爪子扫了扫耳朵尖,人间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林的呼吸,又轻又静,只有细微的鸟鸣和风声。
狐狸站起身来,抖抖爪子,松松肩背,“不过,我得先到人间看一看哩。”
说干就干!正是好时候,太阳悬于中天,山林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村子似乎也要安静下来。
狐狸预备要走,却又一顿,她轻轻伸过尾巴去:“且随我一起去瞧瞧?”
小鼠们正跃跃欲试,有所好奇,见狐狸伸过白尾,便连恩带谢,抱住尾巴,连成一串。
小雀扑腾着翅膀飞起,狐狸回头再看看一地未能吃尽的香瓜李子,念及小鼠们寻找吃食不易,便是爪子尖彩光一闪,此地果实便被掩盖,这一术法浑然天成,实乃自然点化,惹得小鼠雀儿们瞪大了眼睛,十分捧场地喝彩起来:“大王威武!大王果真厉害!”
这番话狐狸十分受用,轻轻晃了晃脑袋,抒发得意,随后便牵着一众小灵,轻巧越过草丛,穿过森林。
等越过这几座山头,来到森林的出口,这村子已经安静下来,正是晌午时分,热烈的太阳耀眼,眼前的稻田波光粼粼一片清光。
狐狸压低了身子,她小心避过稻苗,穿梭在田埂上,一溜白影越过,无人发觉。
风清日朗,狐狸偷偷摸摸窜至一处大李子树下,小心翼翼张开耳朵,探出头来,四下窥看。
狐狸朝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是几个院落,石头砌的根,土砖垒的墙,再高点,就是灰瓦顶、木房脊;现在这时节,院子里谁家栽了什么树,都看得清楚明白,葡萄藤一溜一溜的叶子在风中挥舞着手掌,秋葵绿的银杏叶哗啦啦作响,再远一点的···狐狸凑着鼻子、眯着眼睛细看,恍恍惚惚有点桂花树梢,躲在院墙后,隐约可见。
有风从身后袭来,凉快快的,狐狸的皮毛也像麦浪一样吹起来,左爪黄在身后发出了一声惬意的感慨,狐狸却忽然一顿,随后便“刷”的一声遛着一尾巴的小鼠窜到树上——她在风里闻到了人的味道。
这时候,树旁的小道上走过来三四个人,有男有女,个个提溜着农具,狐狸把眼睛从树叶缝隙里看出去,没有那个拜祭她的少年。
人走远了,只听说什么“做了活累,早些午睡”什么的,狐狸明白过来,人在这时候是要睡觉的。
花栗鼠悄没声爬到狐狸背上,方才那一下,她来不及反应,差点从尾巴上甩出去,现在余悸方平,这才发现狐狸尾巴上太挤了。
如何不挤?狐狸不过是个山狐狸,成年了体型也不大,纵然尾巴快和身子一般长,也抵不过抱了三只杂毛鼠、一只小鼹鼠,幸好山雀不必坐在尾巴上。
花栗鼠看外头的人走远了,便悄悄趴在狐狸脖子上,轻声细气道:“大王,我到前头和小雀一起探路,大王不必担心被人发觉。”
狐狸正有此意,山雀、花栗鼠本来常见,狐狸妖可就不大一样了。
见狐狸点头,小花栗鼠自树梢上一跳,轻轻巧巧控制着大尾巴,便落在了院墙上,她朝院子里探头探脑,便吱吱叫道:“大王!无人!”
狐狸听了,便偷偷摸摸溜下树,伏在地上,悄声往村庄里窜去。
狐狸越过无人的院子,溜到一扇木门边,悄悄朝门缝里看去,只见一个人类姑娘,穿着姜红布衣,正坐在门前,垂着头,手里拿着一圆布料;姑娘的脸庞被太阳晒得嫣红,清风吹起额边碎发,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忽然一抖,手里的布料也掉在地上。
姑娘惊醒了,匆忙捡起来地上的布料,只听门里又有个妇人声:“芮娘,别绣了,到屋里睡吧。”
“哎,娘,我这就去睡。”姑娘答应着站起身来,走到侧边去,她的裙边闪过一道红影,狐狸的眼珠转了转,却也看不见了。
狐狸看罢了这院子的事,细细思索着,溜到下一个院子的侧墙边,这里靠墙是片花圃,密密一片花,水葱绿杆高高的,挡住了狐狸的身形,正迎风开着指甲片大小银朱、桃红的花。
狐狸就在这花堆里沉思:这姑娘的母亲唤她“芮娘”,想来正是这女子闺名。狐狸若要来人间,便也得给自己取个“名”,方才得当。
想定了这主意,狐狸并不觉为难;她正要动身,再往下一家去,这时候,却听见下一家临近的院子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白雀早一步落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上,她在绿影里大大方方地低着头,认真观察这院子里的一切。
狐狸轻轻支起身子,趴在这砖墙上细听,这墙比别的人家不一样,前两家是黄色的土砖,这家却是凉森森的灰砖,爪子尖搭上,发出轻微的“咔哒”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