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123)
“哪疼,有没有撞到哪儿了?”
手心的药想喂进他嘴里, 却进不去,只有温水顺着干燥苍白的唇滑落, 留下单桠心底尖锐的疼。
“你别跟我犟……”她深吸一口气, 不再理会他今天见到自己时就有的那种莫名其妙情绪, 强硬掰过他肩膀。
“躺下。”她把药丢在桌上。
柏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剧痛让他无力抗衡单桠半强迫地, 把他按倒在沙发靠枕上。
复建时过量药物引发的短暂性耳鸣遗留至今,发作时随着生理上的剧痛席卷而来。
“你……”柏赫下意识握住单桠的手腕, 发出一声轻喘。
这时候找谁都没用, 药物过量让他对止痛药几乎产生免疫。
更何况他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痛苦, 就像他本不该有的夜盲。
窗帘未拉, 乌云遮遮蔽, 室内的壁灯越发亮眼。
“没事, 没关系了都是假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
单桠反手捏了捏他手背,手心急得都是汗:“你松开好不好?我给你捏捏腿。”
她语气轻柔了不少, 是这几年难得对他温情的时刻。
柏赫在眩晕里睁眼看着她,意识仿佛回笼又飘得更远。
“……单桠。”
柏赫不喜欢空调,觉得干燥, 吹久了冷气胃会痛,冷气更像要钻进骨头缝,只喜欢开窗透气却又懒得去关。
风吹久了,本就因为饮食不规律,药物影响反复被折磨的胃痛就会发作。
他就像个被拆开拆碎了又拼起来的零件,这些年全靠凭心气支撑着。
“嗯?”
她不解,却仍然回应:“很难受?那我们吃个药好吗,你额角都是汗,不要再开窗了会着凉。”
可那人真的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就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口气好像再也难以控制。
单桠熟练地捞过旁边叠得整齐的薄绒毯。
柏赫在她一句比一句轻柔的话里恢复神智。
这是她之前提醒护工换的,柏赫的办公室常年备着毯子,夏天要透气的真丝,冬天要保暖但不能厚重压得他难受的羊绒。
她将毯子仔细盖在他身上,避开他疼痛的右腿。
刚要起身,手腕被握住。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单小姐,你对每个老板……都这么尽心尽力?”
“……”她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单桠袖子卷到手肘,没挣,似乎只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
笑了。
“柏先生。”
“你真是太难搞了。”她由衷感叹。
“得说点好听的话才能哄你吗?”单桠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有纵容。
难能的没驳他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啊。”
她一句比一句得寸进尺,柏赫松手。
单桠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骨节,炙热掌心,动作敏捷得完全是那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态度。
“不是不要我看么,不让我进屋,也不用我再管。”
她的手用力到泛白,强迫他看着自己,强硬到冷漠地看着他额角疼出细腻的汗:“不还是要我来?现在知道疼了……”
说话间已然红了眼。
“这就是你选择的后果。”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平白赶走她三年,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需要我啊。
单桠松开手,偏过头遮住通红的眼。
眼前是她的衣摆,天更暗了,壁灯也开始低沉得晕眩。
“……可你来了。”
柏赫闭上眼,蜷缩着手肘抵在胃部,昏沉到呢喃:“你还是……来了。”
紧绷着的对峙变成微妙到暧昧的安宁,彼此心照不宣的交缠湮灭在单桠的叹息里。
她摇摇头:“你就是拿捏住我了。”
刚才那话仿佛呓语,是柏赫意识清晰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心疼男人才是噩梦的开始,网友诚不欺她。
他术后意识昏沉不清无法吃药,营养针打到手背没一块好肉,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时是单桠一边哭着一边把药融化,比谁都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嘴里。
后遗症疼到额角脖颈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出来,即使有高昂专业的护工柏赫也不信任。
只有单桠在,他能放心地在她身边痛昏过去。
“你就是知道怎样拿捏我,对不对?”
没人回她。
暴雨依旧使劲敲打着窗,在玻璃上剐蹭搅动一片模糊。
单桠站着看了他两秒,这次手很容易就被挣脱了,她去拿热水。
坐回沙发上时一边小腿折着坐下,她轻轻拍了拍柏赫的脸,忍不住勾唇。
“张嘴。”
他蹙眉,不知道是闻到熟悉又厌恶的药味,还是不喜她这个完全称得上是冒犯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