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145)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根淬毒的冰刺,扎进她心里。
车速极快,后视镜里能看出几辆黑车随行保护,柏赫神态极其专注,紧抿的唇让侧脸线条冷硬到极点。
单桠仰头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下一丝窗。
震惊伴随着一种被长久欺骗的愤怒,和褪去后难以抑制的欣喜,如同冰火交织的浪潮狠狠冲垮她的脑子。
……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还是就一直在装……
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被柏赫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狂风呼啸,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光。
柏赫偏过头,恰好看见她闭上眼时被风干的泪痕。
有些东西,是不同了。
他想。
轮胎重重摩擦地面,黑色越野撕裂夜幕。
时隔三年,铁艺大门无声滑开,她再一次回到太平山顶。
单桠按了键就下车。
赤足踩过冰冷粗糙的地面,脚踝上细小的被百叶窗割破的伤口格外刺眼。
当真是狼狈极了,沾染着的尘土与零星血迹混在一处。
驾驶座的门被打开,柏赫站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夜色下身姿挺拔,庭院灯勾勒出他右脸清晰的巴掌印。
“放开。”
她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几缕碎发黏在额角颈侧,眼神却冰冷锐利。
如同一只历经搏杀与背叛后依然美丽的猎豹,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和倔强。
“你现在不能出去。”柏赫的手未松。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凝滞,只有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吹动单桠凌乱发丝。
“行……”
“行,”她依旧甩开他的手,却没再要走:“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单桠平日总爱在跟他说话时加个前缀,从前是柏先生,后来是柏总。
带着她特有的语调,似亲密,也似调情。
此时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柏赫意识到什么,仍旧扣着她的手没放。
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为一句:“你想听什么?”
想听什么?
单桠冷笑。
她想听的可太多了。
想听他解释他的腿,想听他承认那个坐标背后的阴谋,想听他这么多年欺骗的忏悔!
她突然就往反方向去驾驶位。
“砰!”
柏赫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瞬间出手,用力将刚拉开一条缝的车门狠狠按了回去!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前格外刺耳。
单桠怒火更炽,想也不想反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他没避开,或者说他本就没打算避开。
耳光落在他的下颌与脖颈交界处,声音比刚才更响。
柏赫抓住她欲再次拉开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打够了!?出气了?”
“出气?”
单桠猛地抬起头:“柏赫!你凭什么觉得我这样就能出气,你的脸是比金子还金贵么我打不得!”
“我会找时间告诉你。”
柏赫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声音低沉,试图安抚她。
“不。”
单桠摇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才不会。”
脸被风吹得冰凉,单桠看着眼前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最希望他好的人。
“你永远物尽其用,你会拿这着双腿绑着我,直到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她比谁都要希望他能站起来啊……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柏赫上前一步,她抬起手,闭上眼,泪就这样滑落。
喜欢上柏赫的那天,就是个很平静的午后。
才被他荼毒完,左手民法典右手什么……记不清了。
反正那时柏赫接了个电话,侧着站在光里,自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不想学。
学不进去,真的学不进……腿好长,侧脸好漂亮,好……好帅啊。
七七八八想了很多,确定喜欢大概就是一瞬间的事。
什么时候发展成爱了呢?
大概是她意识到自己爱柏赫的那天,在病床旁醒来,小心翼翼伸出掌心想摸摸他的额头,却又不敢碰上去,想让他睡得更久点的时候。
爱是想碰触又小心翼翼收回的手。
单桠忘记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也从来没有对这种句子产生过这样深刻的感受。
是她才不知何缘由被赶出云顶,再也资格的人却在接到裴述消息时,立刻就不顾一切偷偷赶去圣安。
是第一次做事不要求回报,隐瞒身份照顾了他两个晚上直到他烧退。
是在深夜独自照顾时偷偷地表衷心。
那是单桠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
她小声地趴在床头,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轻轻点了点柏赫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