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248)
“你怎么能教会我了,又这么狠心把我丢掉。”
单桠闭上眼,连日来的压力就在他的亲吻和拥抱里化成灰烬,肩膀终于真正地松懈下来。
泪滚烫,毫无预兆。
“你根本就不懂……”
“单桠,你的原因我都知道。”
单桠心脏瞬间被收紧。
可抱着她的人确实没打算吓她,并没彻底把那块遮羞布扯下。
“我没你想得这样没用,也不是你眼里的病人累赘,需要被你护在身后的废物,从前我是个瘸子你到处跑也就算了。”
本来他已经认了,认了命,也不再想争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世界上真没什么有意思的。
可他废了这样大的功夫站起来……柏赫最后在她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嗅着她独特的气味:“现在你再要随便摆脱我,不可能。”
她吸了记鼻子:“我听说你现在自身难保。”
柏赫轻笑,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有几分愉悦:“你在关心我。”
月色流泻而下,柏赫那双总是克制冷静的眼眸里,此时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可你身边总是那么多人,没了苏青也又来个温夏年,好不容易回了港岛,又有了江景珞。”
单桠怔怔看着他。
从前柏赫眼里也有这样的火,那个将她带入云顶十六号,意气风发的男人再一次站到了他面前。
后来又在漫长时光里半被病体药物,乃至一切身外压力磨得只剩灰烬。
如今这团火重新燃起来了。
似乎是……为她而燃。
“你……”
单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柏赫低下头,这次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她流泪的眼角。
“霍天雄让你在港岛跟别的男人订婚,他是当我死了么。”
她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心动了。
她想把所有的压力都说出来,把一切和盘托出。
她好像有点相信柏赫是真的还挺喜欢她。
可她不敢赌,不敢赌柏赫这样的喜欢有多少,又是不是习惯于在身边的人,忽然脱离掌控的不适加深了他的情绪。
而这地狱……她也不打算拖无关的人下来。
单桠推开他。
“不是你后悔了,所有的事情就得按你想要的做。”
柏赫一愣。
似乎没想到都到这地步,这份上了,单桠依然无动于衷。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被冻结。
一个他近日来完全不愿意承认,甚至连想也不敢想的念头瞬间生根发芽,顶碎他所有情绪。
故意将外套丢了,在远处看着她同江景绎说说笑笑,他这副从单桠踏入港岛,就没休息好更放不下心的破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如愿他所愿发起烧。
柏赫这会儿才觉得头脑被烧得发昏,身上开始冒着冷汗。
冷到骨头里,生平第一次察觉到什么叫恐惧,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单桠就推开他,反手关上车门。
车前大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仿佛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唤醒某人。
柏赫降下车窗,看着那辆纯黑轿跑倒车,利落地掉头越过他,疾驰而去。
……
港岛今夜挂起黑色暴雨警告,整座城市全浸泡在浅灰色的水幕中。
九龙联合医院后巷的侧门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悄然停靠,车门拉开时泄出几缕殓房惨白的光。
暴雨如注。
单桠撑伞站在雨里,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长至脚踝,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柱砸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靴尖。
霍天雄派给她的助理阿忠从副驾驶下来,收走单桠手上那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
“大小姐。”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货在里头刚摘下来,老爷子吩咐要亲眼看着它进炉子,化成灰。”
单桠冷眼看着那箱子。
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颗二十分钟前还在跳动,属于一个十七岁非法移民少年的心脏。
他今早才“被自杀”于屯门码头,尸体送进霍氏控股的这间医院,死亡证明开得干净漂亮,连器官捐赠协议都齐全无比。
而现在,这颗心脏要在永福殡仪馆的焚化炉里,变成一撮无法追查的灰。
霍家的规矩:雁过拔毛,挫骨扬灰,不留余地。
见他不走,单桠开口:“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阿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老爷子说这是家传技艺,霍家的儿女都得学。请您……仔细看着火候。”
单桠点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她冷静得令人咂舌,阿忠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完全消散。
霍老爷子让自己跟着这位大小姐,看似帮助实则监控,正常女孩见到尸体不被吓到就少见了,更何况像她一样愿意主动承担运输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