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枝[上位者低头](98)
谩骂声不如先前中气十足,也不如隔三差五打在身上各色的物品或者拳头那样重。
“……过来……你,你是我儿子!!!!”
两人手牵手站着,始终没有跨过那条线。
门内。
苏青也那个五毒俱全,干什么什么不行打儿子第一名的基因学父亲,正倒在血泊里,血正从他的脑袋里流出来。
他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
饶是如此仍在骂骂咧咧,血红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暴怒与不可置信。
酒瓶碎裂在一旁,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失禁臭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门外。
风好大,雨线变成珠子全都落在两人身上。
喘息声被冻住了,苏青也站在单桠左边挡着雨,浑身都湿透了。
救,还是不救?
苏青也麻木地看着地上眼神要开始涣散的男人,这似乎不是个困难的选择题。
被殴打辱骂,追债者堵门,被逼死的母亲,幼童绝望哭泣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
恐惧几乎成为日复一日困境里的本能。
……是他自作孽啊。
所以关别人什么事?
连门都没关,又偏偏是个暴雨天,只要路过上楼的人都能看到,为什么没人救他?
而自己本就要走的,也是时候该走了。
苏青也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
“也!”
单桠猛地收紧握着他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声音压得很低,可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你……”
苏青也莞尔:“我只是想牵着你。”
我只是……想牵着你。
他反手紧紧攥住单桠的掌心,用力到指节泛白。
单桠愣怔般看着他重新与自己交握的手。
“走!”
苏青也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却不像想象中嘶哑不成样子的那般,好像很清晰,也很果决。
记不清了。
记忆随着时间的长河缓缓流逝。
单桠盯着穹顶。
一秒,两秒……
她眨了下眼睛,挤掉这种眩晕感。
雨越下越大了。
决定做好了。
下一秒,两人就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冲令人窒息的廊道,奔向筒子楼外,仿佛今天就要洗刷一切罪恶的暴雨。
吱———
那扇门在两人身后晃啊晃。
———砰。
房门被风卷上,关掉那个男人微弱的生机,和他不再骂骂咧咧闭上的嘴。
雨水瞬间将他们浇透,脚下积水飞溅冰冷刺骨,两旁低矮的屋檐下水如瀑布般倾泻,苏青也抓住单桠的手,两人在空无一人,被暴雨吞噬的破旧巷弄里疯狂奔跑。
那一刻,没有浪漫,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挣脱枷锁的疯狂。
两只在末世逃亡的幼兽,逐渐在路灯中的雨幕里化作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
脚下的路泥泞而湿滑。
前方在哪里?
好像知道了,又好像迷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单桠低头捂着胸口,复而看着自己的手。
她和苏青也共享黑暗中的秘密,亦共享通往未来的钥匙。
管风琴的乐音悠扬,诗歌平和,单桠偏过头,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一成不变的温暖而圣洁。
周身的冰冷逐渐消退,单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转了转手腕。
是空的。
没有当年雨中,苏青也手腕冰冷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她微微垂下眼睫,阳光之下,是眼底深不见底无人能窥见的暗涌。
五年前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看见人快死在自己眼前……怎么能不怕。
他抬起手真的是要带她离开吗?还是……想进屋,却因为她的阻拦,动摇了那一丝边界上的线。
这是她偶尔会冒出来的念头,不多,真的就是偶尔,偶尔她有自己的时间,能够放空的时候。
但不重要……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传道员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就不见了。
只有那把空了的椅子,在阳光下的尘雾里。
他叹了口气,为她祷告。
神爱世人。
……
柏赫收到消息时烧才退,整个人有种湿透了的静。
在港岛保护单桠和柏宝妮的人传回了消息,裴述调出来给柏赫看。
“又去那儿了,还是坐着不动,也没跟人说话。”
柏赫翻了两下,放大,又复原递给裴述。
“她这个季度的心理评估怎么样?”
同样角度的照片柏赫不知道有多少张。
单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了去教堂坐着的习惯,被柏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