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明天好(103)
陈其夏的喉咙如同被塞进一块湿棉,话卡在舌尖,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相信余岁聿,可事到如今,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余赞的话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况且,陈其夏,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自信,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能遇见人生挚爱?
你爸不爱你,你爷爷奶奶不爱你,你又凭什么觉得,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男人,会爱你爱到死?”
陈文的话撕开了陈其夏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真相。
她相信余岁聿对她的好。
即便过往的种种带着虚假,带着目的,她都可以原谅。因为余岁聿带给她的温暖,所以即便他现在要离开,她也只会祝福。
可她呢?
她对自己,真的有那么自信吗?
一个从出生都不曾被无条件爱过的人,凭什么觉得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这么爱你?
这份爱里,真的不掺杂一丝虚假吗?
如果这份爱真挚,又凭什么会轮到你陈其夏呢?
夏季的气温居高不下,陈其夏却浑身冰凉。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余岁聿家楼下,看到熟悉的单元门,指尖掐进掌心也迈不动一步。
质问他吗?用什么身份呢?陈其夏,人家欺骗你,需要理由吗?
那些好,你不也真真切切感受过吗?
你在难过什么呢?
不该骗你,还是,为什么骗你?
他大好的人生被迫绑定在你的身上,才值得可惜吧。
一定要个答案吗?陈其夏问自己。
眼泪划过,她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一层层数着楼层,最后视线落下,沿着来时的路又慢慢走了回去。
要什么答案呢?
因为是陈其夏。
所以被任何人这么对待,都不值得奇怪。
到家没开灯,玄关的地砖带着凉意。
她脱了鞋,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终于撑不住,积攒的委屈和难过轰然决堤,哭声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只剩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眼泪砸在膝盖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湿痕,和窗外的蝉鸣搅在一起,成了这个盛夏最狼狈的注脚。
就差一点,陈其夏。
差一点,就要接近幸福了。
“我只想要幸福一点,为什……为什么……”
她看着写给余岁聿十八岁生日贺卡模画,眼泪砸下,将“幸福”两个字晕染得彻底。
余赞将余岁聿堵在家里,等着他松口。
余岁聿发给陈其夏的消息,始终没得到回应。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余赞问他,
“当然是坚持等到余则成死了,我去给他收尸。”余岁聿双腿搭在茶几上,毫不在意道。
他的话如同汽油浇在余赞头上。
余赞的手猛地扫过茶几,攥着玻璃杯朝他的头上砸去。
鲜血带着玻璃碎片掉在他的白上。
余岁聿躲也不躲,抬眼冷冷看着余赞。
“你个混账,当初一出生就应该把你掐死。”
余则成是余赞最受宠的小儿子,自然见不得他出事。
余岁聿的话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余岁聿勾了勾唇,“想掐死我,可以啊。”
“现在你跳下去,说不定可以重生在我出生那天,顺理成章掐死我。”
“余岁聿。”余赞起身喝止,“怪不得你都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余岁聿直接听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玻璃碎片,手被划伤也毫无感觉。
“养不养的熟,得养了才知道。你们养了吗?”余岁聿语气嘲讽,一步步靠近余赞,“舍不得你儿子的话,就自己去捐啊。”
风里裹着未散的燥热。
余岁聿靠在树下安静地等着。
他没想过联系陈其夏。
两人几天不见,他带着血突然见她,怕吓到她。
只是突然很想她,和她待在一个地方,他的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
血早已经凝住。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口,一遍遍回忆和陈其夏相处的点点滴滴。
直到最后一天,送她上楼。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意识到天色渐晚,他转身欲走,抬眼,就和陈其夏撞个正着。
陈其夏刚下班。
在巷口就看到了他熟悉的背影。下意识想躲,又无处可去。
总要结束的,她想。
她抬脚朝余岁聿走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薄红,今天站了一天,她只想和他说分开,然后平静地,睡个好觉。
幸福太难了。
她想睡个好觉。
余岁聿转身的瞬间,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预设好的台词全部忘在脑后。
“你……你怎么了?”她下意识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