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明天好(57)
后座的车窗半降着,风混着草木的清冽钻进来,吹得陈其夏的短发乱飘,弄的脖子痒痒的。
她侧身望着窗外,风将头发吹向后面。月光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为她自然打着光亮。
偶然侧头,鼻尖的绒毛清晰可见,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段脖颈,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余岁聿眼神柔和,慵懒地靠在车门上,大大方方盯着她的侧脸。
神情放空。
许久,他掏出手机,调暗了屏幕亮度。
出租车的引擎声低沉,后座静悄悄的。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没有构图,镜头里全是她。
“咔嚓”一声清响。
陈其夏将吹得有些泛红的脸转向他,眼神里还带着窗外的月光,亮晶晶的。笑着问道:“拍什么呢?”
余岁聿没打算藏,神色自若道:“你。”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好看。”
陈其夏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上相,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照片里,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孩。
余岁聿没说话,将手往右边挪了几分,眼也不抬,轻声道:“看镜头。”
陈其夏眼神微微抬起,顺着他的话下意识望去。
“咔嚓。”
画面定格。
余岁聿的构图里,一半山月,一半陈其夏。
他直接把手机递到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眨眨眼,屏幕里,她被月色裹得严严实实,像浸在一汪凉水里,连风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柔:“不好看吗?”
出租车拐过一道弯,月光忽而被山尖挡住,车厢里暗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
陈其夏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好看。”
“你把帽子摘了。”陈其夏掏出手机命令道。
余岁聿看到她的镜头,笑着薅下卫衣帽子,动作没有一点改变,笑意盈盈地盯着镜头后的陈其夏。
陈其夏找了许多角度,拍出来多亏余岁聿一张脸顶着,
“啧。我为什么拍不出来你那种效果?”她小声嘀咕。
余岁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对着照片一张张分析。
“你把车窗打开。”陈其夏又命令道。
余岁聿伸手开窗。
风吹得他头有些凉。
陈其夏试图模仿着余岁聿的构图,找了很久才找到满意的角度。
一半山,一半余岁聿。
“怎么样?”陈其夏激动地将手机递给他。
余岁聿点点头,夸赞道:“天才。”
陈其夏笑着收回,放大看了看,总觉得余岁聿的眼神没有直视镜头,坐没坐相。
她不满地“啧”一声,“你看你,都不看镜头。”
余岁聿“嗯”一声,听着她批判。
“重拍一张。”陈其夏拿起手机打算重拍,余岁聿伸手接过。
坐直身子,调到前置对着两人拍下第一张合影。
陈其夏还在状况外。
照片里,她侧头看着余岁聿,余岁聿看着镜头,笑得张扬。
余岁聿将手机还给她,只说了句:“发给我。”
陈其夏“哦”了一声,坐了回去,余光不经意扫过余岁聿,压抑着唇角的笑意。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时,天边还凝着浓墨似的黑。
余岁聿付了钱,拉着陈其夏往索道站走,凌晨的风卷着山涧的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索道站的灯孤零零亮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给他们检票,打趣道:“小年轻们劲头足,这么早来爬山看日出。”
两人钻进缆车轿厢,门“哐当”一声合上。缆车缓缓往上升,脚下的树影越来越小,月光穿过轿厢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其夏扒着栏杆往下看,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咳咳”两声。
余岁聿看向她。
陈其夏计谋得逞,满意地收起手机。
余岁聿发出一声轻笑。
索道到站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下了缆车,石阶蜿蜒着往山顶延伸,路边的草叶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得很。
余岁聿牵住陈其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
“慢点走,”他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山里的寂静,“台阶上有青苔。”
陈其夏“嗯”了一声,装作没注意两人的手,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山风里混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沉寂。
她爬得有些喘,额角沁出细汗,余岁聿便停下来,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石阶越往上越陡,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染上一抹橘红。
陈其夏咬着牙往上攀,手被余岁聿攥得更紧,他的脚步放慢,几乎是半扶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