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暮色(75)
不敢睁开眼, 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希望时光能够倒流。
希望世界就此毁灭。
但除了闭上眼, 她好像改变不了任何事。
台下两道目光如炬看着她。
桑酒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要是李佑泽他们,早笑得断气见阎王爷了。
“抱歉,没看到你们打烊了。”宋祁开口, 打破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气氛, 嘴角没有忍住抽了抽。
桑酒想说,既然没看到, 那你们可以继续假装没看到刚刚看到的一切, 出门右转,不送。
可这话她没胆子说,眼前这两个男人,任何一个她都不敢得罪, 都是她的贵人。
这就是为何她总说, 人情才是这世上最累的。
换旁人,她早就无视离开了。
冷静了六秒,桑酒睁开眼。
决定勇敢直面这土崩瓦解的花花世界。
先是干笑两声, 缓解自己的尴尬,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从台上走下来, 期间膝盖一不小心撞到实木桌角,尖锐的刺痛立刻从膝盖直窜脑门,痛得她天灵盖差点掀起,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丝毫影响她脸上的微笑。
“没关系,是我们今天提前一小时打烊了。”
“你们怎么来了?”
等那股钻心的痛意过去,她眼里的泪水也转了转,强行收了回去。
疼。
太疼了。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桑酒是真的想爆哭。
“桑月?桑月?”
“这丫头,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余光左瞟右瞄,假装在找人,就是不敢直面他们二人,尤其是孟苏白略带复杂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虽然从始至终,他都是沉默的那个。
但正所谓,无声胜有声!
他的压迫感,也振聋发聩。
直到她走到两人跟前,宋祁才解释说:“我们刚开完会,想找个地方喝酒放松一下,就想到你这里来,孟先生说,正好要感谢你为他选的红酒,他很喜欢。”
“客气了,孟先生。”
桑酒不得不去看孟苏白,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孟苏白道行就高多了,几天不见,他神情未变,冷淡疏离一如既往。
“好久不见。”
桑酒整个人吓得不行,以为他要跟自己叙旧,心跳再次跳到嗓子眼。
但下一秒,又听他漫不经心说:“名字不错。”
桑酒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看到身后舞台上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四个水墨字——好久不見。
“是吗?随便取的,”她笑着说,也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想喝什么酒?我让桑月带你们去楼上包厢。”
“不用,”孟苏白却说,“本就是出来透气的,大厅就不错。”
说完,他就近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宋祁见状,也走了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木椅,转身对桑酒说:“对,桑老板你也随意,有什么好酒直接端上来就行,今晚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除了笑,桑酒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拖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去吧台,同时给桑月拨了个电话。
“你人呢?”她悄声问。
“在电脑桌下啊。”对面同样悄声回。
显然,桑月也被吓到了。
她是个单纯的大学生,有一个从大一谈到现在,恩爱幸福,还在读研的男朋友,眼里心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爱情,所以对俞三禾与宋祁的关系向来很不齿,每次出去玩,一听说有宋祁在,就直接婉拒。
这也是为什么桑酒没有把自己和李佑泽的那些破事说给她听的缘由,总觉得会破坏自己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
“去楼上我办公室的酒柜,把Chris送我的那瓶2000年的大木桐拿下来,不用醒酒,另外再让阿龙煎两份菲力牛排,再准备一份苹果烤布里,记住,奶酪不要放太多,一丁点就好……”
阿龙是酒馆的厨师,刚收拾完厨房,还没离开。
“那你呢?”
她把桑月的活安排好,桑月哭丧着反问她。
因为桑月觉得今晚来的这两位大人物气场太过强大,她完全hold不住,尤其是突然要面对从天降临般的孟顾问,她实在不想用现在这副尊容去见自己偶像。
“我……”桑酒强行打起精神,说,“我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这具毫无形象可言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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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洗手间,桑酒捧了一把冷水敷脸上,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加欲哭无泪。
这几日她几乎是躺在麻将馆,为了舒适,别说梳妆打扮了,身上穿的还是俞三禾的居家休闲卫衣,浅灰色套装,上衣翻领齐腰短款,下装是宽松的抽绳卫裤,再简单一个高颅顶丸子头,和那日隆重登场的桑老板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