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214)
暮色压下来时,西街灯笼串亮得晃眼,丰盈楼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饭菜香裹着人声飘到街面上。
常熙明推开雅间门,姜婉枝先一步进去,笑着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妙仪,你看楼下灯笼串多好看,吃饭时也能瞧个热闹!”
常熙明笑了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临近夜市,四处都显辉煌闹腾。
开着窗子,底下的喧闹都传进耳里,叫人心底暖意渐升。
六个人陆陆续续的进来找位置坐。
顾怀真慢步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佩刀上,选了个角落空位坐下。
朱羡南坐在他边上,端着茶水就凑过去,指尖敲了敲他的杯沿:“顾兄,肃州卫巡防时,是不是常能见到落日映戈壁的景象?”
肃州边城的景象朱羡南早就听谢聿礼说过了,只是顾怀真是第一回 见的,怕他生疏尴尬,这才主动挑起话头。
顾怀真抬眸,指尖蹭过杯壁,语气淡了些:“戈壁落日虽亮,却晒得慌,不如这楼里暖和。”
玉蕈坐在常熙明身边,听着对面的话,指尖轻轻拢着袖口,目光落在桌上的青瓷盘上。
这厢房是常熙明一个时辰前定下的,几人进来时,小二便把菜都布好。
姜婉枝坐在玉蕈注意到她没动筷,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凉拌菠菜递过去:“玉蕈,这个解腻,你试试?”
玉蕈抬眼,轻声道了句“多谢”,慢慢把菜送进嘴里。
跑堂端着松鼠鳜鱼上来时,酱汁浇在鱼身上滋滋响。
朱羡南用公筷给众人分了鱼,笑着看向姜婉枝:“你上次说爱吃甜口,这鱼酱汁调得够甜。”
姜婉枝立刻夹了一块,嚼得眉眼弯弯:“就是这个味儿!比我上次在别家吃的还香!”
常熙明看着她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也夹了一块鱼,慢慢品着滋味。
有朱羡南跟姜婉枝两个活宝,这一顿饭就冷不下去。
玉蕈听着姜婉枝的耳边话露出一个久违的笑来,就算是初来乍到的顾怀真也觉得亲切很多,甚至在朱羡南的怂恿下喝了几盏酒。
而在这一桌热闹之中,坐在常熙明一边的谢聿礼便没说过几句话。
话语缝隙间,常熙明端着茶,往他那头靠了靠,揶揄:“我这个东家做的还不够诚意?请大人在沣盈楼吃饭都还心事重重的。”
谢聿礼扯了下嘴角:“大人?你这是要贿赂本官?”
常熙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许是喝了果酒的缘故,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鼻息间都萦绕着甜滋滋的清香。
谢聿礼半阖眼帘,微垂眸看着那略近的小脸,再往下移,薄薄的粉唇微张:“是有那么……你得空的时候,我有事同你说。”
不知是风里的酒醉人还是夏末太热,谢聿礼听了她的话有些口干舌燥的。
心也猛的跳了一拍。
她这是要私下同自己说话?
说什么呢?
敢同他这般说话,先前更是早想宴请,谢聿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藏在心底的那秘密呼之欲出。
她该不会想同自己表明心意吧?
双眼一晃,回过神来时桌上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常熙明早就正回身子,跟玉蕈还有顾怀真闲谈。
而谢聿礼只盯着那桌前的冷茶看,那茶上的叶随着桌子的轻微晃动而在细小的水涡里旋啊旋。
一息。两息。
谢聿礼从来没觉得这么的度秒如年,他想快些到得空之时,想快点听到常熙明同自己说什么。
心里那蠢蠢欲动的心思险些按耐不住。
两个时辰前,他还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相处久了对常熙明这样清奇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可两个时辰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叫嚣的心。
厢外木屐踏在楼板上的声响混着楼下的说笑,在谢聿礼耳中却渐渐淡了。
他指尖还捏着半盏未饮的酒,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身侧的蓝衣女子身上。
她正侧着头听姜婉枝说趣事,唇角弯着浅淡的弧度,鬓边一缕碎发被窗外灌进来的风轻轻拂动。
周遭的喧闹像被隔了层纱,顾怀真谈着肃州卫的旧事,朱羡南在给姜婉枝盏分菜。
手中酒盏余了底,在一旁侯着的小二见状赶忙替他斟上一壶温酒。
那点热意竟顺着心口漫开,裹着桂花的甜香,烫得他指尖微颤。
谢聿礼猛地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酒面映着烛火的影子,像极了方才她眼底的笑意。
原来不是夏日燥意,也不是酒意上涌,是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的模样,悄悄刻进了心里。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反而像檐下的藤蔓,顺着心口细细密密地缠上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紧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