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286)

作者:沽酒一壶 阅读记录

常熙明第一次见江行之,并不知他是否也同宣孝年间这些文士一般喜欢弯弯绕绕。

江大人,您是不是想同我说,

您前半辈子为天下读书,后十五年为君王清峙。本以朝局能顺着您的明志久盛不衰,可最后的局势仍朝着不可预料而去。

江行之开始低头去清理那些残枝碎叶。

“我大魁天下时只有满心抱负,后至礼部尚书仍宵衣旰食,鲜少顾上眷属。家中小辈常见我肃穆不愿亲近,唯一人,敢爬上我的书案来扯我的须。”

“那时候,我就在想此女必成大器。所予她诗文、授她典籍。”

江行之抬手在胸边上比划了下,牵着嘴角笑:“你那个时候就这么一丁点高,还老在我边上喊着将来要做女状元。我笑你傻、你说我迂。于是我在心中暗暗发誓要爬的更高、坐的更稳,为天下黎民、为我的长孙女儿踏出一条凌云大道来。”

老人叹了口气,神色未变,只沉沉:“可是我忘了功高临尽处,祸来不由人。官路走的顺了,便易忘了君臣之忌。”

“我原以为这一生最遗恨的是未及以策论烛照时弊、载诸青史,可是孩子——”

他抬起头,

“可我错的乖谬,到最后才幡然醒悟,我只恨自己官至二品却护不住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常熙明的心头。

常熙明鼻尖一酸,泪水滚下。

“你叫什么?”

他突然探着头,看向常熙明的双眼澄净,露出一丝不同以身份的好奇与期许。

常熙明喉间一哽,艰难回答:“妙仪。”

阿爷,我叫妙仪。

是您给我取的小字。

江行之神色淡下去,复了原先沉静模样,看不出是欣慰还是惆怅。

最后也只是带着歉意的冲她笑了笑。

“孩子,你恨我吗?”

“恨我擅作主张叫你一人留在这世上吗?”

常熙明不语。

“孩子——你该恨我的。”

眼前人的周身的光暗淡下去,江行之的身影变得不再真实,似是晨雾,一碰就散。

常熙明慌乱的想去抓住他,可只够上青衫冰凉的一角,便再也没了触感。

“阿爷!”她冲着虚空喊。

桌上的盆栽、身下的软垫、一侧的屏风……

逐渐浑浊模糊。

常熙明张着嘴,热泪落在手背上,灼烧着她的心。

她号啕大哭,她想同江行之说,她不恨他。

她想说,阿爷带我走吧。

她还想说,阿烟想阿爷、想阿娘、想阿爹、想回家。

可是最后,黑暗里,回应她的只有江行之最后那一句:

“阿烟要记住阿爷的残忍。不要为了所恨之人做傻事。阿烟要好好活着。”

阿烟……

阿烟……

常熙明头痛欲裂,像是被人死命的掐住咽喉,即便张大嘴巴也喘不上一丝气,身上血液沸腾,胸口有千担石子压着她,让她生不如死。

“阿烟!”

“妙仪!”

断断续续、影影约约下,常熙明紧蹙眉头,双手不自觉的抓上被褥,将平整的绸缎划出一条又一条的折痕来。

“妙仪!妙仪!”

耳边急切的吼叫刺痛着她的神经,常熙明却摇头不愿醒来。

“阿爷……”

常熙明低低呼声。

守在她床塌边上的姜婉枝等人听到她昏睡中的话,凑近去想听清楚。

却也只听清一句话来——

“阿爷……阿烟想家……”

谢聿礼的心咯噔一下,似被什么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泛着扯皮捻肉之痛。

“妙仪。”他坐在她床尾,红了眼眶,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想将她从梦魇中唤出来,“常妙仪,你醒醒,你醒醒——”

朱羡南也急。

他们三日前在门外等了许久,等常言善把门打开时,他们冲进去只见常熙明昏倒在椅上,在她的嘴角、衣袖上还浸染着湿漉的血。

卢太医刚瞧完赵湘宜,来不及净身便被常言善拉来看常熙明。

后来常熙明被安置上床塌,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卢太医说她是急火攻心,要静养。

卢太医说她是心念成疾,能否醒来全看她自个的意愿。

于是他们几个就这么在她身边,等了三天三夜。

最后等来的是她唤江行之,等来的是她流着泪说她想回家。

常熙明,其实你在东河庄就已经撑不住了不是么?

其实你苦苦撑到最后,只为了从一封信里、从常言善的一句话中去确认那个早已猜到的真相了不是么?

你说你在常家生活了十二年,你以为即使你是江一眠可同江家没什么情感,你以为你会冷静自持。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醒来?

那为什么明明困在梦魇里这般痛苦却仍要沉浸在里?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