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327)
帝昔年未遵先帝遗诏、篡位夺嫡之事公之于众, 朝野震动。
宣孝十三年初, 帝体羸弱,沉疴难起,以“篡位失德”颁罪己书告罪天下。
太子即召回京,总揽朝政,肃阉党、整饬朝纲, 力挽危局。
江氏遗孤留于济宁侯府的消息不胫而走, 成了新岁京师里各家的闲谈。
众人皆言江氏遗孤之幸, 躲过天灾人祸、未落于民间吃苦、且在身份流言之时因党乱谋逆而未作逆贼余孽被捕入狱。
众人又言济宁侯府人之善、心之仁, 能在危乱之下秉持公理救下江氏女。
太子持政之时为稳固民心, 在新岁之际动用国库宴请众民,一场接着一场的铺盖整个天府的节会盛大召开。
在江家的余言渐渐被别的话题带淡时,常熙明已经争过常言善, 从济宁侯府搬出来,住在了仪臻阁的后院。
院里屋内皆被她倒腾的干净整洁。
罗氏兄妹年初来了京师就没回去,一直跟谢聿礼顾怀真一起帮常熙明处理铺子的事。
瑞亲王跃身一死的那日,常熙明招架不住寒冬飘雪和悲恸的威力, 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被谢晏舟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上马车回府的。
那一日,除了赵湘宜只在回府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其余人皆跟着到了她的院子里慰问。
面对这些墙头草, 常熙明虽不欲理会,可大仇得报之时的心酸快感让她愿意假意相逢,就好像她能心安理得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其实没一会二房大房那些人就离开了,陪在她身边的有罗宁真罗宁禾、顾怀真和谢聿礼。
屋子里寂静孤冷,每个人都在年末的大变动下为己沉思。
常熙明看着屋子里的人,热泪盈眶。
谢聿礼看着看着只觉得有些不习惯。
没有了姜怀珠和朱明霁,似乎就没了往日的热闹。
于是谢聿礼问常熙明:“姜怀珠呢?”
谢聿礼已经平定战乱,不怕心系什么,常熙明也便没有瞒着众人,如实说了自己中毒之事。
所有人皆动然,谢聿礼眼里怒意最甚,罗宁真拧着眉问她:“这毒若是不解……会如何?”
常熙明淡淡的,似很能接受接下来上天赐予她的所有生与死,只说:“或许会死。”
没有人说话,常熙明也不愿大仇刚得报就又叫人陷入不好的情绪,便问谢聿礼:“朱明霁去哪里了?”
自明霁从她的院子离开后,她想了许久许久,最后仍是不忍。
常熙明拉着谢聿礼的手,释然的笑了笑:“我还想同明霁说,我不怪他的,我从——”
“死了。”
她话未落,他话便起。
轻晃谢聿礼的手一下停住,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眼神落寞的谢聿礼。
“什……什么?”常熙明没反应过来。
谢聿礼想起奉天殿的战乱,想起白袍赤血的人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喉结滚动,语气沉重:“明霁,死了。”
这下所有人都僵住了。
为什么?
明霁为什么会突然——
“明霁后来跟我去了宫里,他说他要为天下公理而战,他说他不要当缩头乌龟。”
“战乱时,他是同我们一起的,也有人护着的,可是……”
谢聿礼招架不住,人往后仰就一把坐在椅上,他少见的红眼颤肩,
“可是朱威……朱威知道我们能提前布防是瑞亲王的叛变,所以最后他……”
谢聿礼闭上眼,脑中便浮现起最后一日,双方兵力余剩,皆奄奄一息。
朱承昀下令活拿宁王,于是在最后,朱威拿着手下几人作肉盾,假意刺向朱承昀之际剑锋一偏,就那么毫无征兆的穿了同样在提防的朱羡南。
朱羡南即便反应再快,却没真正上过战场,他的武力也不足以单抗宁王。
而等谢聿礼他们赶上来之前,朱威早已将人一剑捅倒。
宁王被伏,谢聿礼跟朱承昀上前想把他抬起,可那人手劲出奇的大,硬生生的拽住二人。
“明霁!”谢聿礼蹲下身喊他。
朱羡南头仰在他的铁甲上,只冲他笑了笑。
朱明霁说:
“我不求常妙仪的原佑,但帮我告诉她,这个世上唯一能抹去仇恨之痛的,就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好好为自己活。”
他指尖染着红,浸在谢聿礼的指缝里,嘴边溢出鲜血,
“但我也知道,这条路,最是难走。”
朱明霁又说,
“其实从我记事起,父王和母妃就同我和大哥说,瑞亲王府的孩子,这辈子都不能和心爱之人相厮相守。”
“于是怀珠及笄时母妃想替我去姜家提亲,是我阻拦下来。”
说着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笑意更深,
“我最懂姜怀珠,一点也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可到最后我才发现,若她做了郡王妃,那才是遭了杀生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