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91)
他额发紧贴皮肉,顺着下颌往下淌水,不知是雨是汗。
山路中间,一个看着有些年代的小土坡前,一妇人已立了许久,月白粗布衫被风扯得贴在身上,鬓角银丝混着雨珠,眼角纹路深如刀刻。
她攥着袖口的手青筋微凸,听见脚步声时,脊背猛地绷紧。
四目相对刹那,妇人浑浊的眼突然亮起,像冷灰里溅了火星。
崔韬却猛地刹住脚,泥水从布鞋边缘砸在枯草上,惊起几星枯木碎屑。
“你来了。”
那妇人喉间似卡着碎玻璃,许久未动的声带磨出锈,沙哑话音破风而出,惊得落叶簌簌。
她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似是平日里不去保养,嘴忽的一咧,竟生生把干燥的嘴皮扯出一道血痕。
崔韬走上前,张了张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默了默,只吐出两个字:“刘婆。”
听到肯定的声音,站在两棵槐树后的身影还是跟着颤了颤。
真正的听到所认为的喑哑之人开了口还是十分的憾然。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说着,刘婆将拿了一路的包袱递了过去。
崔韬没接,直愣愣的看着刘婆,眸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猛吸一口:“你信中所说是真的?”
刘婆点了点头,二人从来没有书信往来过,所以这次崔韬收到她的信便慌里慌张的赶了过来。
崔韬蹙眉:“没有查到你,还有人顶罪,你既还会写字为何不放下过去给自己谋一份安身立命的活儿?”
刘婆摇摇头:“信是我叫一书生写的,我不会写字。”
“那你也不能——”崔韬劝阻的话还没说话,那山路下就疾疾跑来人。
二人扭头望过去。
躲在刘婆身后的槐树下的常熙明和姜婉枝也稍稍探头出去。
看清为首之人时,崔韬眼底全是震惊,而刘婆一脸坦然,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
她丝毫不畏惧,音量变大,但浑浊的双眼一直看着崔韬:“我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被毁,不过是凭借一口恶气吊着。”
“如今这恶气散了,我从哪来也该往哪去了。”
她的声音悠悠漫漫,带着一丝释然更有几分向往的喜悦。
崔韬一时间没敢说话,于是刘婆强行把那点包袱往他手上塞。
“崔韬,你是我下半辈子遇到唯一一个好人,别的东西我给不了,也就这点铜板,你拿着。”
说完她绕过崔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谢聿礼面前,她面色平静,语气平稳:“大人可是来抓我的?”
谢聿礼没想到会遇到刘婆,更没想到她会说话。
就方才她无视他们三人在和崔韬自顾自的说话时,他脑子千回百转,一个又一个的猜想从眼前闪过。
“是你?”他愣愣的看着刘婆。
眼前的妇人,他在去刘宅时见过几次,木讷、畏缩、胆怯。
和如今眼前之人两不相同。
在跟上来前得到的线索来推,还不足以给刘婆定罪,可刘婆会说话,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刘婆就没想瞒,老眼不眨的看着谢聿礼:“是我。”
不必打哑谜,这一问一答的话让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认下了?
“但在进牢房前我还想问问大人,可有证据抓我?”刘婆问。
是了,以谢聿礼眼下的线索,若不是跟踪崔韬凑巧遇到刘婆,根本还确定不了是何人作为。
朱羡南替谢聿礼回答:“你和崔韬认识,更能拿到于有发外出公差的行踪。于有发死前后你又恰好在驿站出现甚至是打晕过于有发。”
“所以呢?崔韬是家生子,我一个外人他为何会帮我?我又能如何杀于有发?”刘婆始终肃容,没有一丝惧怕。
谢聿礼淡然:“因为你的女儿不是掉下悬崖而死,是被于有发杀害的。而你从虎口逃生被和尚所救。”
说到这,刘婆一直冷静甚至是看到生死的脸上松动出一丝裂痕来,她目光中迸发出火气来,身子都僵住,再在下一秒肩膀颤动起来。
风一吹,不远不近的槐树叶纷纷簌簌,似能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谢聿礼眸光一撇,竟意外的发现有一粉色衣摆飘动,又在一息之间藏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的从袖间拿出一颗珠玉,手腕一转,那小东西在无形间击在那槐树干上,透过内里,叫躲在树后的人吓了一跳,直接叫了起来。
“谁在哪?!”长庚立马走上前,挡在谢聿礼身前。
朱羡南却拧着眉,这叫声他熟悉的很,果然下一秒,姜婉枝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朱羡南蹙眉。
刘婆看到来人也十分的不可思议。
看到树后只走出来姜婉枝,谢聿礼下意识的就往旁边那个槐树后看,看不出什么影子来,谢聿礼抬了抬腿,姜婉枝在这,他不信常熙明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