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178)+番外
他要走之前,外婆又把他叫住。
“陈叙啊。”她靠在床边,语气温和地朝他说,“今年春节来看看我吧。”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来看她,眼里一点点漫上笑意,扬声答应:“好啊,阿婆。”
门关上后,蒋映真问:“凡凡愿意见他吗?”
“他们两个啊。”外婆长叹了一口气,“谁也放不下谁。”
每次回家,司凡总是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但她半夜醒来上厕所,都能看见她在房间里用左手刻苦画画。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为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们产生隔阂的根源,她在解决问题,为的是想重新回到他身边。
于是外婆自作主张,想要在明年春节时,撮合两人见一面。
只是她的愿望落空了。
两个月后,蒋映真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外婆在邻居家打麻将时突然晕倒失去意识,旁边人当即拨打急救电话,120到时心脏已经停跳了。
她匆忙赶过去,想见母亲最后一面,但医生尽力了,没能挽救回外婆的生命。
心肌梗塞突发,回天乏术。
医生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封一个月前就已经写好的手写遗书。
外婆似乎预料到自己期限将至,这张纸她随身带着,怕的就是突然撒手人寰,来不及交代遗言。
她在遗书里叮嘱蒋映真三件事。
一是她的病情,都骗了凡凡这么久,如果最后关头说出来她肯定接受不了,干脆瞒到底。
二是凡凡的大事,陈叙是个好孩子,她可以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
三是蒋映真,外婆就她一个孩子,放心不下,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担忧与挂念。
比司凡先到的,是陈叙。
只是他没能待多久,司凡发消息说落地仙海,他就要走。
蒋映真想到之前外婆说的话,提议让他等等,至少和她见一面。
“不了,阿姨。”他眼底浮上倦意,低声说,“见了面没法解释。”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见她。
……
司凡垂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言不发,沉默着流泪。
从母亲嘴里听到四五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凡凡。”蒋映真伸手替她擦去泪痕,轻声问,“你会不会怪妈妈?”
司凡摇了摇头,她知道她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大学前两年她太忙,演技又不好,外婆肯定猜到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陈叙的出现。
如果当年外婆的愿望能实现。
他们是不是会更早相见,不用错过这么多年?
她一点也不敢往深处想。
两人聊过近况,司凡收拾好心情,起身准备要走,蒋映真忽然说:“他的木牌挂在观音殿的祈福架上。”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寺庙内有一棵百年老树,不少游客都会在木牌上写下祈福,系上红绳挂在树上。
司凡绕过许愿树,一路走到观音殿前,殿内的祈福架上,同样挂着成百上千块木牌。
木牌书写必须要用楷书,陈叙的字迹对她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她耐着性子一块块找过去。
终于在第三排的中间,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他只写了十个字。
【司凡,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来,是为了她。
她在祈福架前伫立良久,直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陈叙给她下载在手机上的监控APP弹出了一条通知。
他果然在除夕这天加班了?
司凡心一紧,点进去,并不是昨天看到的电脑在线的标识。
屏幕上亮起了好几朵烟花,随后播放了一段短视频,小珍珠摇头晃脑地说:“凡凡,想你啦!”
她会心一笑,点开陈叙的聊天框,回复:【我也是】
他秒回:【也是什么?】
她很诚实:【也想你】
他这才满意。
明明两人早上刚刚分开。
司凡也买了一块木牌,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陈叙,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她的木牌挂在了陈叙那块旁边。
原本计划今天去给外婆扫墓,明天再来见蒋映真,因为病历本的事安排被提前。
挂好木牌后,司凡下了山,打车前往墓园。
往年,她来扫墓时,外婆的墓前总会有一束白花。
今年却没见到。
因为他没来。
外婆和外公安置在一起,她生前最爱鲜花,司凡把路上买来的花束放在墓前,坐下,陪她说话。
“阿婆,你总把我当小孩看,在和陈叙分开之后,我有在学着长大了。”
她望着外婆的照片,轻声说,“长大不好受,要面对分离的痛苦,要忍受难熬的孤独,要学会怎么克制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