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着陈叙的白T，侧着身看向镜头。

她很快想起来，这是一中校运会游泳赛那天，冯莎把她的衣服打湿，她没法穿，只能穿上陈叙的衣服。

从游泳馆出来，他跟在身后喊了一声“凡凡”，她迟疑地回过头来时，恰好被他抓拍到。

她的头发还是半干的状态，表情有些懵。

没想到那么早的照片他都还留着，那时他们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看到他在光明正大地偷拍后，她没给他机会，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这就是他手机里最早的照片。

司凡问：“阿婆发你的照片呢？”

一听这话，陈叙眯起眼睛：“这你也知道？”

没记错的话，他跟外婆之间的秘密，蒋映真可不知情。

司凡恍觉自己说漏了嘴，将手机还给他，朝他笑：“猜的。”

“私密相册。”陈叙点开给她看，“都是你跟阿婆的合照。”

她扫了一眼，不知道要怎么圆谎，干脆如实招了：“好吧，我偷偷看你微信了。”

她这副任他宰割的老实模样实在可爱得紧，陈叙笑起来：“没说不让你看，看就看了，给老婆看手机有什么。”

司凡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也给你看。”

“不敢。”他意味不明地说，“怕晚上忍不住。”

忍不住吃醋。

她又在朝他笑，没别的意图，单纯笑他醋性大。

回家后，司凡拿着他的平板，按着结婚照画了一幅Q版合照，把小珍珠加在了两人中间。

画完，她才和陈叙一起将结婚照、一家三口合照和结婚证的照片发布到朋友圈里。

正式升级为已婚人士。

吃过晚饭后，两人难得有点闲暇时光，在客厅里看电影。

司凡靠在他怀里，挑了一部高评分公路片，播放开头时，她问：“你还怕不怕？”

她没说完下半句，陈叙懂了她的意思，问的是还怕不怕血腥场面。

“没有刻意去看。”他说，“生活里基本上也见不到。”

司凡突发奇想，用遥控按了暂停，问：“能不能看看你的观看记录？”

这是要检查的意思，陈叙倒也不是心虚，这几年他太忙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够奢侈，他宁愿补觉也不会去看电影。

除了一段时长四十五分钟的视频。

被想念折磨到失眠时，他反复观看了很多遍，为了方便随时看，他上传到了电视里，只要她点进去就会看到。

对视片刻，陈叙退让：“能，看吧。”

他一犹豫就不对劲，司凡点开电视的历史记录，整个屏幕上竟然只有两个视频。

最新的是她刚刚点开的公路片，旁边是一个没有封面的视频。

她好奇：“这是什么？”

陈叙没回答，问了一个多年前就执着的问题：“为什么填我的邮箱？”

她表情空白了几秒，后知后觉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点开视频，刚播放前两秒，印证了她的猜想。

是当年他们在国家森林公园乘坐热气球航拍的纪录影片。

从热气球下来后，工作人员联系她，视频将会发送到她提前填写的邮箱内。

她填的是陈叙的。

几天后，陈叙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段四十五分钟的视频，记录着他们在热气球上的全过程。

他已经记不清把这段视频看了多少遍。

每次想她都会打开看一看，视频里的每一幕，他都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因为……”她垂着羽睫，轻声说，“那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这几年偶尔放松的时候，她也会想起在高空看落日的那段时光，后悔当时没有亲自用手机记录，回忆里的画面已经模糊褪色，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给了她一个温柔纯情的吻，而后从身后抱着她静静观看日落。

在夕阳降至地平线以下，他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只有她才能听见的话。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他们还是青涩年轻的模样，热气球升空时，她脸上雀跃兴奋。

司凡捏着他的手指，呼吸都放轻了。

他一个人观看这个视频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视频里的他们笑得开心，可视频外的他们，无一人开口说话。

小珍珠落在沙发侧边扶手上，陪他们一起看着电视，存在感很低。

她看到了他们那个一触即分的吻，陈叙从身后圈住她，像视频里那样。

直到接近尾声，热气球上的陈叙凑在她耳边，嘴唇动了动，航拍摄像机离得远，没有把这句话录下来。

但她记了这么多年。

他说的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永远”，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