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沈厌面对她的欺瞒，依然选择重新回云州城找她，跟她一起坠入火海时，落苏却又有了新的一种感受。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比她想象的，对沈厌还要重要。

她是真的动摇了，甚至说是改变了沈厌要去的方向。

所以落苏一直在想着，要是他俩真的能逃过这一劫，真的能顺利出去，离开这座山，那沈厌有没有可能因为她，放弃上辈子的那些恩怨。

因为还有很多没有发生的错事，来得及弥补。

所以只要沈厌答应，落苏就有信心一点点地扫除他心里面的那些障碍。

她会用一辈子，还沈厌一个真的、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未来。

所以落苏才对着沈厌问出那句话。

因为她觉得，如果只是谢乘风的话，她应该是有把握的。

但到最后，落苏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句明显顾左右而言他的：“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能出去？”

落苏的话音几乎都在颤抖。

这颤抖并非源自于沈厌的回答，而更像是在害怕。

害怕沈厌的回答后面，还潜藏着一层更深的、她一直以来都刻意去忽略掉的东西。

“沈厌。”落苏终于还是朝着沈厌问出了口，“你在入三公主府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一些不好的、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乃至于重生之后，也依然一直不得摆脱的事。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沈厌盯着她的眼珠看了半晌。

终于，头转向了一边，是一个拒绝沟通的姿势：“我睡了。”

-

落苏于是就这么彻夜难寐。

她几乎是翻遍脑袋地想，想这本小说的内容，想这本小说里关于沈厌到底是提到了些什么。

但是落苏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因为沈厌在这本书里，就只是一个配角。

她不知他的来处。

只知他从开篇一出场就带着滔天恶行，创造了人人喊打的评论区盛景。

每个人都在期待他最后的死亡。

期待谢乘风最好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地把刀捅进沈厌的胸膛。

甚至落苏都不知道，最后谢乘风到底是捅了沈厌几刀。

沈厌是被干净利落地杀死了吗？那他的尸体呢？又是如何地处置的？

或许是真的心有所思心有所念，最后落苏还真看到了沈厌的结局。

她看到了一座荒芜的寸草不生的坟场，一个不算凸起的小山包。

上面一个木牌一个碑都没有立，但落苏就是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这应该就是沈厌的墓。

可还不待落苏飘荡的心稍微稳一下，紧接着就有成群结队的村民而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浓重的仇恨。

那仇恨并没有随着沈厌的死亡有所消解，而是愈发深入骨髓。

一人一脚踢在了土包上，土堆上的土就被削去了一截，土灰扬天。

那人一口吐沫吐在了土堆上，眉眼里有恨，但更深的却是痛苦：“凭什么让他死得那么容易！谢公子还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那我家人呢？！”

他们这些人跟随谢公子一路作战，终于让谢乘风攻进皇宫。但最后听说的却是谢公子一刀将沈厌利落杀了，还打算让沈厌入土。

他们知谢公子此人良善、做不出将人挫骨扬灰之事，所幸他们不惧！

众人从谢公子的随身侍从那儿听到报信之后，就很快地朝此地就赶了过来。

他们不惧什么厉鬼缠身，只想让沈厌死后都不得安宁。

刚被盖好的土堆，又被重新铲开。

土铲铲得尸体不成人形也没有关系，众人跟泄愤似的，用铲子砸沈厌的手、脚。

骨头被硬生生打断，手脚都再也粘连不到不起。

众人就看着沈厌那一颗还完整的头，好一会儿没人下手。

眼睛已经染得血红，他们攥紧了拳头。

终于，一个壮汉挥铲而下——尸首分离。

没人再管地上的那一坨烂肉，众人又这么拎着铲子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走。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眶里有泪，像是在敬告爹娘、父老乡亲同胞。

而在他们走去的身后，枯枝上的乌鸦围绕着那散了一地的尸体盘旋。

终于，挥动着翅膀而下，享用着地上一摊美味的血肉。

……

落苏于是又这么流着眼泪醒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稍微合了下眼皮，就做了这么一个梦。

这个梦虽然解决了她对于沈厌结局的一些困惑，但又让她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如此鲜活。

它就像是预告，血淋淋地彰示着事情正常运行下去的命运轨迹。

落苏无意替上辈子的沈厌狡辩。

因为不管上辈子的沈厌经历如何，他确实做了很多错事，落到那结局也是他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