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这样?(56)
顺嘴说完这句后,落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沈厌曾经跟她提过,自己不识字,更别提书法看书。
想着这句话的落苏,再去看沈厌表情——果然,连虚伪的笑都欠奉了。
落苏正琢磨着找哪句话重新找补一下,就听见沈厌又朝她道:“下面一层是丹青,你拿起来看看。”
不再是之前问“书法是否好看时”的问句,而变成了冷冰冰的陈述句。
落苏觑着沈厌面沉如水的脸色,快速地伸手把卷抽捞起来打开。
看着宣纸上栩栩如生的水墨,落苏正想闭着眼睛骗一句“也没那么好看嘛”,忽地注意到了上面的落款。
在这幅水墨画的右下角,印着一个红色的章。
而在这印章的旁边,留着作画人的名字——谢乘风。
画上面甚至还有题字,注明这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送与谁的作品。
并且这人应该还与谢乘风关系挺好,因为谢乘风还给人题了首小诗。
落苏一下子都给人想跪了。
因为她竟从谢乘风题的这首小诗落笔的走势笔锋,看出了上幅书法的影子。
她!竟然!当着重生过来的沈厌的面!夸奖!跟他结下了血海深仇的谢乘风字好看!而且!还是在沈厌对这方面相当匮乏的时候!
落苏虚伪地笑了两下:“我突然又觉得上幅书法也没那么好看。”
沈厌睨着看过来一眼,眼里是马上就要将她吞噬的巨浪。
落苏眼睛都没斜一下地、快速地把手里还拿着的卷轴归回了原处,又冲着沈厌肯定地点了点头:“对的,这书法跟丹青都还没我写画的好。”
沈厌没说话。
倒是落苏偷瞄着沈厌的脸,小声地问了一句:“你在这里也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吗?”所以才说到烧房间,第一个就想到这里来。
沈厌还是沉默。
只是随着落苏的话,脑袋里也跟着冒出了些上辈子的画面。
或者说跟着不是冒出,而是从踏进着房间起,那些记忆就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那是他对三公主假意迎合的第四个月后。
他的活动范围终于扩宽了些,虽然还是困于这个偏殿,但至少能短暂地离开那张他想到都恶心的床。
他平日所有的行为都被严格看管着,那日却忽然从树上跳下个人,通知他说让他来到这间房。
沈厌像往常一样,进去后就低下了头,很恭顺地喊了声“三公主”。
然后他的头就被按在了窗前的条案上。
手脚上绑着的铁链跟玩物一样细,但却挣脱不开。
他只能被迫地形成个很屈辱的姿势。
脸被压在桌子上,脖颈被人摁住,沈厌甚至还朝人勾出了个很顺从的笑。
于是,他又听到了三公主的声音。
三公主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你还真是连谢乘风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而后掐住他后颈的手愈发用力。
而在沈厌脸的旁边,他视线所落的地方,是一枚属于谢乘风的印玺。
他曾看着谢乘风尽兴作画后,又高调题词,盖章,把这画送给了他的好友。
沈厌的目光回归到了面前的落苏上。
短暂的一眼,而后思维又飘到了今早的马车里,他听到落苏同清英的低语,抬帘就看到落苏携着谢乘风而去。
沈厌看着面前这个神情中夹着点担忧、混着点痛心的落苏,嗤笑道:“这是一间专门用来贮藏谢乘风收藏的房间。”
里面装的全是三公主从宝库中挑出的符合谢乘风喜好的瑰宝,以及她抢掠来的谢乘风的字画。
明明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方式,落苏却很快地听懂了。
沈厌是替身,而这间专门为谢乘风建造的屋子,就是一遍遍击毁他的埋身之地。
落苏那一瞬间其实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就不太坚硬的心脏又泛起了涩意。
落苏从怀里掏了掏,又摸出个火折子来,看着沈厌,认真道:“那我们现在把它烧了吧。”
沈厌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好几秒,没有问“你确定?”,而是很直接地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把,然后看着那火焰眨眼间吞噬了书页。
直到落苏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出了燃着火的房间。
沈厌就始终站在离着火点不远的地方,目视着火势一步步扩大,房梁倒塌了下来。
沈厌转身,正想继续去烧下一个噩梦。
忽然注意到他旁边的落苏,手上还抱着盆要死不活的兰花。
沈厌脚步顿住,盯着那盆花。
落苏像是像是刚从那场火光中回过神一样,很快把花盆往路边一放,嘿嘿尬笑:“好歹也是条生命嘛。”
然后带着他继续往前边走,边还回头问他一句,“下一步想烧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