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爱必合(123)
当年一副《捕鱼的女人》卖出两千万高价,是尚存活于世的画家中卖出价格最为高昂的。
早在上岛之前,裴雅蓉就发来了消息,告诉了她这件事。
只不过当时,她还跟周律川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虽然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但看到这个男人示弱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所以她一开始本打算跟周律川在一起玩几天,再说服对方陪自己一起过来看展,却没想到阴差阳错……
算了!
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沈宁漾调整心情走进画展,长廊两边挂着的是莱昂纳德早期连续作品——《手》。
从刚出手婴儿泛红稚嫩的小手,青春期总是无人打架留下伤痕的手,到中年为生活奔波劳累的手,再到老人布满斑痕和皱纹苍老的手。
一边是男人的手,一边是女人的手。
两双并不厚实的手撑起了每个家庭的一片天。
展厅没光线昏沉,像是穷苦人家深夜不舍得打灯,用烛火代替的昏黄,人流如静默的潮水,似乎都被作品所感染,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和脚步声。
沈宁漾眼神专注,一直走到那副被被称为传世巨作的《渔夫》前,这才驻足而立。
第92章
顶光倾泻而下,映衬的这幅作品仿佛与现实不在一个纬度。
画中破晓晨光从破旧的木窗户中斜射而入,一位满脸沧桑的渔夫低头修补渔网。
恍惚间,她听见了渔夫无声叹息,看清楚渔夫手背上每一处皲裂的痕迹,指甲缝中永远洗不清的青黑,甚至是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以及渔夫对生活的绝望。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越凑近,越能感受到渔夫的无力,托举整个家的艰辛。
一股巨大的悲悯扼住了她的喉咙。
原来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悄无声息的。
“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正在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思绪猛地被打破,沈宁漾侧过头,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男人。
对方头发长度到肩膀,几乎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沈宁漾却偏偏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听出了几分期待。
“是。”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道:“我能感受到他的苦恼与绝望。”
“他在说,一起都解脱了。”
而此话一出,她又忽然愣了一下。
解脱?
为什么会解脱?
画中的渔网就像束缚住渔夫的苦难,他缝缝补补也不过是给满目疮痍寻得一点慰藉。
渔网破败不堪,早就不能用了,可他手中却没有多余的渔网。
“没错,解脱。”
听着她的回答,男人突然一笑:“你知道吗?我画下这幅画时,画中的渔夫仅仅剩下半个月的寿命,而他费尽千辛万苦,哪怕受尽屈辱也要苟活着保护的妻女,在两天前也已经去世了。”
“对于他来说,死亡就是解脱。”
沈宁漾红唇微抿,顺着他的讲解缓缓侧头,指尖隔空抚摸渔夫的脸,似乎沉浸在他的悲伤中。
“他会在天堂与妻女相遇,其实我并不相信鬼神之说,我是坚实的唯物主义者,然而在遇到他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世界上真的有天堂。”
此刻,男人还在继续讲述画的故事。
“有的,他们终将相遇。”
从刚才那股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沈宁漾却突然一滞,想起男人刚才的那句话。
他说,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
靠!
“您是莱昂纳德大师?!”
“哦美丽的小姐,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莱昂纳德一顿,无奈地摊摊手。
他是在沈宁漾刚进场馆时仔细观看《手》时注意到她的。
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
几乎第一眼便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悲悯,所以这才不自觉地靠了过来。
听着男人大方承认自己的身份,沈宁漾默默叹了一口气。
虽然早知道莱昂纳德每出席画展都会改变一次形象,但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流浪汉般的男人会是本尊。
不过……谁说这不是一个意外之喜呢?
毕竟她这一次赶来,本就是怀着想见这位大师一面的想法。
“果然……”
她低喃一声,原本沉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什么?”
莱昂纳德没听清她的声音,有点好奇地凑近了几分。
而直到此刻,沈宁漾这才看清了他的真实面容。
男人比想象得还要英俊,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一双湛蓝色如天空的眼眸含着水光,仿佛在看爱人一般,被盯上的瞬间,沈宁漾甚至都出现了一种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