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四年日记(7)
如今能够牺牲在革命的道路上,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归处。
因为我知道我们必将会迎来胜利和黎明,我愿做照亮前路的一点的星火,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不后悔,如果再让我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这条路。
现在我也终于可以去见我爹娘和小妹了,我好想他们。
他们估计想不到,他们心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干了那么多大事。
写到最后,我才发现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我有些没力气了。
卿卿,不必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
我死后这本日记会送到我一位好友那里保存,等到百年之后,你打开它时,我们就又能相遇了。
——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八日,顾时安】
18
我回到学校,最新一堂课,我给他们讲了近代史。
看着台下一个个青春脸庞。
已经过了许多年,他们这一代可能对那段历史没有很深的感悟,有些人懵懂,有些人不屑一顾。
我叹了口气,「我跟大家讲个故事吧。」
我把顾时安的事迹用第三视角大概讲述了一遍。
最开始大家还窃窃低笑,到后面愈发沉默,听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我们如今的和平,就是无数像他一样前赴后继的先辈,用自己的青春和血泪换来的,敢叫日月换新天!」
「他们的名字可能无人知晓,但我们不应该遗忘。」
「山河虽无恙,吾辈当自强。」
讲完课,我看向外面,梧桐树树影婆娑,阳光正好,似有白鸽飞过。
19
顾时安刚死的那段时间,我拼命翻找各种史记资料,都没有找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日记本上我们之前写下的字迹也在逐渐消退。
这一切都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境。
我找到了之前买日记的地方,那个摊位早就不见,老板也找不到了。
我有时候会梦见,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人,转身对我招手,但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去到了顾时安之前跟我说的他的老家,想要找到一丝顾时安存在过的痕迹。
可惜那里没有什么老宅,全都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建筑。
我找了很久,发现了一个本地的革命纪念馆。
走进去后,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很多以前的战士的旧物。
我的目光被一个老旧的铜色怀表所吸引。
那怀表里面夹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个小小的女生简笔画头像。
笔记模糊,但我依然能看出,这就是我在日记本上给顾时安随手画的那个自画像。
我心头震颤起来,往旁边看去。
牌上贴着个黑白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男人五官棱角分明,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抹淡笑,意气风发。
下面是他的只有寥寥几笔的生平介绍。
【顾时安,男,1908—1938,革命烈士,牺牲时年仅三十岁。】
馆里的参观者很少,工作人员热情的上前给我介绍。
「这怀表是这位顾先生唯一的遗物,当时我们登记的时候也在想,这里面夹的不是真人照片,居然是一小片简笔画,不过能被他这样视若珍宝,应该是他的爱人吧。」
看到那些东西,我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
到最后他就只剩下这一件破破烂烂的血衣,和一个怀表。
但这终于可以证明顾时安的存在。
20
我平复下情绪,离开纪念馆,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直到走到一处公园。
公园正中央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现在正值深秋,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地面。
我似有所感,走上前去。
我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树干。
终于在一处,发现刻着一行字。
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扭曲了许多,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民国十七年二月六日,为沈卿卿所手植也。】
这时。
我的后方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卿卿。」
我猛然回头。
(顾时安番外)
顾时安第一次看到日记本上莫名多出的字迹后,觉得是有人跟自己搞恶作剧。
他把府里的人全部抓来问了一遍。
都不是他们写的。
顾时安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那发呆时,就看到上面凭空出现了字。
我的老天爷!有鬼!
结果不是鬼,她叫沈卿卿。
来自一百年后。
这也太神奇了,顾时安平时就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玄幻的话本子,没想到自己也能遇上。
不过他们之间有时间差,他每次要苦等很久才能等到沈卿卿的回复。
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抓心挠肝的感觉。
他也不去街上当街溜子了,也不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了,毕竟那些哪有跟沈卿卿聊天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