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时间中，他和凯之间没有任何共鸣，他发现那个自己并不爱凯，和她在思想上也越走越远。

他只能尽可能给凯和孩子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但在帮派的世界中，活的时间越久，敌人也会越多。他建立了一个帝国，却一直隐瞒了家族犯罪的真相，最终在威胁到生命安全的时候，凯无法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选择离开了他。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迈克痛苦地心想，全部都是他的错。

他对不起凯，现在的他恨不得用拳头去揍那个自己，他怎么能够如此狠心又混蛋？

心中的悲伤从未像此刻一样强烈，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Joan会在身边指引他，安抚他的灵魂，像一滴清泉一样涤荡他愤怒又贪婪的心。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方向。

这个时代的他似乎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处理叛徒，除掉对手，检查生意，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想见他，但他什么也不想做。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产生让这一切结束的想法。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因为做不到，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再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他所背负的是整个家族几百人的命运。

一旦他暴露出任何想要退缩的意图，他就会被人干掉。不是他想要停下，就能让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要退后一步，就会遭到疯狂的报复和清算。

而到了现在，他的敌人不止是其他帮派，还有美国政府。

上帝啊……

迈克再一次在心中质问自己，为什么他会变成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在强迫自己用参军时候的办法摆脱躯体化的症状，从崩溃中回到现实之后，迈克作出了决定，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目前不能确定家族的实际情况，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敌人。因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内心中，康妮未必知道那么多，也许他可以找他的军师聊聊，但他不能确定一旦军师发现他可能“失忆了”，会不会再次发生类似弗雷多的背叛事件。

……上帝啊！迈克绝望地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往最坏的方向想，一旦失去了信用想要重新建立很难，这是现在的他处理不了的问题。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带着爱国心加入军队，参加太平洋战争时候的有志青年，他无法再像战场上无条件相信身边所有士兵一样相信别人。

他忍不住想要质问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来的太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偏偏是弗雷多已经去世之后，才让他知道这一切！

迈克感觉眼泪从眼角渗出，但他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冷静，然后来到电话机前，拨下了凯老家的电话。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去向凯道歉。

因为他知道这是未来自己永远不会去做的事情，即使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但他还没有变成那个人，他想要为了自己的混账，为凯所受到的所有不公道歉。

“你好，这是亚当斯家，请问您是？”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头响起了凯熟悉但又变得疲惫沧桑的声音。迈克虽然已经心理建设了很久，但还是鼓起勇气才开口道，“……我是迈克，在你挂断这个电话之前，我希望能和你说几句话。”

“……”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十几秒的安静，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的凯轻轻叹了口气，用并没有怨恨的平静声音回答道，“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这是几个月以来你第一次联系我……但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太晚了，迈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向你道歉。”

迈克克制着情绪，抑郁又诚恳地说道，“我明明应该感激你当初选择了我，但是我却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在一条错误的路上一错再错，我变成了一个可怕又自私的男人。或许在当初完成复仇后我可以抽身，而我却在追逐权力中迷失，我只是不想停下，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指望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欠你一个道歉，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凯。”

“…………”

凯再度沉默了片刻，迈克听到电话那头的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她似乎和他一样都在哭。

许久之后，凯还是像大学时候那样温和又善解人意，又仿佛彻底放下了一样，释然般回答道，“我很高兴能听到你告诉我这些，尽管我们都回不了头了，但我原谅你，对我而言一切已经结束了，我开始了新生活，我希望你也是。迈克……往前走吧，祝愿你找到对的路。”

对不起，凯……

迈克在心中重复着道歉的话，但他喉咙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握着电话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