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量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声音起初还有些微颤，但讲到专业领域，她逐渐找回了自信，眼神也明亮起来。

讲解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整体方向没问题，但细节可以再打磨。”一位戴眼镜的男同事率先开口，提了几点中肯的技术实现层面的建议。

林知意认真记下。

轮到周云云了。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最后落在林知意脸上。

“林学妹的想法很大胆，”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但是不是过于‘艺术化’了？我们的目标用户是企业和开发者，不是美术馆的参观者。这种过于柔和的色彩和流线型设计，缺乏科技公司应有的力量感和稳定性。我个人认为，应该更偏向深色系、更具棱角的工业风设计。”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知意张了张嘴，想解释她的设计正是想打破科技公司冰冷刻板的印象，赋予其人文和温暖的调性……

“我同意周云云的部分观点。”

江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知意未出口的话。他身体前倾，目光沉静地落在设计稿上，手指在桌上轻点：“主标志的识别度不够，在小型图标应用时会模糊。色彩明度偏高，长时间注视容易产生视觉疲劳。另外，”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林知意，眼神犀利如手术刀：“你的设计，逻辑在哪里？为什么用这个弧度？为什么选这个色值？如果无法用设计语言清晰阐述其与项目核心理念的关联，那它充其量只是一幅好看的画，而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业设计。”

他的话比周云云的更直接，更严厉，也更切中要害。林知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难堪，而是因为被戳中了痛点。她确实在某些地方过于追求视觉效果，忽略了商业设计的底层逻辑。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我会修改。”

“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江屿下了最后期限，随即转向下一个议题，不再看她。

会议在一种略显低沉的气氛中结束。林知意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走廊里，她还能听到周云云对江屿说：“我就说吧，学生作品还是太稚嫩，关键时刻可能会耽误进度……”

林知意咬紧下唇，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她把自己关在桌位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江屿那些冰冷的评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但他那毫不留情的指责，还是让她心里堵得难受。

苏婉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问了情况后，气得直跺脚：“那个周云云明显就是针对你！还有江学长也是，说话也太毒了吧！”

林知意摇了摇头：“不，他说得对。是我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能让他看扁了。”

她重新调出设计文件，将江屿指出的问题一一列在旁边。识别度不够？她尝试了十几种简化方案。色彩疲劳？她查阅了大量人眼舒适度的色彩论文，重新调整了色板。设计逻辑？她彻夜翻阅资料，为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色块都找到了与项目理念对应的支撑点。

夜深了，宿舍灯早已熄灭，只有她的桌位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照着屏幕上不断变幻的设计稿和她专注的侧脸。

凌晨两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江屿处理完最后一份代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起身准备离开，鬼使神差地，脚步却转向了另一栋楼的设计学院机房。

透过机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意还坐在电脑前，背影单薄而倔强。她似乎遇到了难题，正咬着笔头，眉头紧锁，时不时在数位板上写写画画，然后又烦躁地全部擦掉。

江屿静静地看了片刻，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半小时后，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知意太过专注，完全没有察觉。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她才猛地回过神。

一抬头，撞上江屿深邃的眼眸。

“江学长？”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熬夜产生了幻觉。

“顺路。”江屿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是修改到一半的设计稿，比下午的版本显然精进了许多。“进展如何？”

“还在改。”林知意老实回答，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一副打算陪她耗下去的架势。

林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又看了看手边那杯饮料——不是他常喝的美式咖啡，而是一杯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蜂蜜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