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星河(158)
最恶毒的是结尾那段:“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还是说,这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阶级跨越游戏?江屿学长为所谓‘爱情’与家族决裂,断送大好前程,而某人却踩着这块垫脚石,即将登上她本无法企及的舞台。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向林知意最在意的地方——她的尊严、她的才华、她对江屿纯粹的感情,以及她心底深处对“拖累他”的隐忧。
画室窗外阳光正好,林知意却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扭曲事实的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知意?知意你说话啊!你别信那些混蛋瞎写!”苏婉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
林知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热得发烫,视线开始模糊。
帖子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即便苏婉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拼命举报,版主也很快删除了原帖,但截图早已流传开去,在各大社交平台和私聊群里疯狂转发。这一次的舆论风暴,远比之前论坛八卦那次来得更凶猛、更恶毒,因为它披着“理性分析”的外衣,直指人性中最敏感的软肋——攀附、心机、不对等的利用。
很快,更具体的人身攻击出现了。
林知意回到宿舍,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正是她上次和江屿在商场,江屿为她买那条米白色连衣裙时,在店门口等待的抓拍。照片旁用红色的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捞女,爽吗?”
同一天,她的校园邮箱收到了好几封匿名邮件,内容不堪入目,直接对她进行人格侮辱。
甚至在她去图书馆的路上,有两个面生的女生故意从她身边走过,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闲聊”:“所以说啊,女孩子还是要自重,靠男人算什么本事。”“就是,还把人家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真是造孽。”
林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那两个女生。她们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故作镇定地瞪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林知意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她可以反驳,可以争吵,可面对这些躲在暗处、毫无根据的恶意,她所有的辩白都显得那么苍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和江屿在一起,意味着要面对怎样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充满恶意与审视的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被无形目光炙烤的感觉愈演愈烈。她尽量避开人群,早早去教室,迟迟离开画室,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压抑感让她喘不过气。晚上,她开始失眠,一闭眼就是那些恶毒的词汇和江屿与父亲对峙时决绝的背影。她知道江屿正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她不想也不能再用这些琐事去打扰他。
她变得沉默,食欲不振,眼下出现了明显的青黑。苏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除了痛骂造谣者和尽量陪着她,也无计可施。
这天傍晚,林知意独自在画室修改一个设计细节,却迟迟无法集中精神。画笔在纸上划过,线条杂乱无力。挫败感混合着连日的委屈,终于冲垮了她强撑的防线。她放下笔,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知意慌忙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下眼睛,以为是苏婉。然而,逆着走廊灯光走进来的,是江屿。
他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未散的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却瞬间柔和下来,随即又因为她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而骤然转沉。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湿痕,触感温热。
他的突然出现和温柔触碰,让林知意更加鼻酸。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陪着她。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意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江屿,那些帖子……还有那些话,你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困惑,也有不安,“你不问我吗?不怀疑……他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