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星河(177)
没有留恋的告别,甚至没有关掉所有的灯。江屿只带走了那个登机箱、双肩包和林知意的行李箱、画筒。他用自己的车钥匙锁了门——虽然不知道这辆车还能用多久——然后将公寓钥匙放在门口的智能密码锁柜里,通过APP远程关闭了所有权限。
电梯下行时,林知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入户门。一个时代,就这样被关在了身后。
走出公寓大楼,初冬的夜风立刻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流稀少,霓虹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两人站在路边,身边是简单的行李,与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景格格不入。
一阵冷风吹过,林知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带着江屿体温的黑色风衣就披在了她肩上。
“我不冷……”她想要推拒。
“穿着。”江屿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林知意手中的画筒,然后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
“现在,我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他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解脱。
林知意握紧他的手,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谁说的?”
江屿侧目看她。
林知意指了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有你的知识和能力。”又指了指自己的画筒,“我有我的笔和梦想。”最后,她将两人交握的手举到眼前,微微一笑,眼中映着街灯的光,璀璨无比:“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彼此。”
她的话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和此刻处境的萧索。江屿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永远清澈坚定的眼睛,胸腔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混合着决绝与悲凉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就化开了,变成一种温热的、汹涌的暖流。
他蓦地笑了。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微勾嘴角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带着释然与无比珍视的笑容。这笑容点亮了他略显疲惫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个卸下重担的少年。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用力回握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却又无比踏实。
一无所有,却又仿佛拥有全世界。
就在这时,江屿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皱了皱眉,本以为又是银行的冻结通知,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
这个时间,美国应该是白天。会是谁?艾米莉?还是其他业务联系人?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虑,接通了电话。
“Hello, is this Mr. Jiang Yu”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美式口音的男声,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
“Speaking. Who is this” 江屿用英语回答,同时下意识地将林知意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Mr. Jiang, my name is David Miller, I’m a private investigator based in San Francisco.(江先生,我叫大卫·米勒,是旧金山的一名私家侦探。)”对方语速很快,“I was hired by Ms. Emily Carter to conduct a discreet background check on certain individuals related to your recent… difficulties.(我受艾米莉·卡特女士委托,对与您近期……困境相关的某些人士进行 discreet 背景调查。)”
江屿的心猛地一沉。艾米莉在暗中调查?调查谁?陈家?还是他父亲?
“What did you find(你发现了什么?)”他沉声问。
“Something… disturbing.(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侦探的声音压低了,“Regarding the Chen family, particularly Miss Chen Jing’s activities during her time at MIT. There are records of her close association with a professor whose research was later found to have serious ethical violations and ties to… questionable data sources.(关于陈家,特别是陈婧女士在MIT期间的活动。有记录显示她与一位教授关系密切,该教授的研究后来被发现有严重的伦理违规,并涉及……可疑的数据来源。)更重要的是,”侦探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查到这位教授近期的几笔大额资金注入,源头经过层层掩饰,但最终似乎与陈氏集团在海外的某个影子基金有关。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江先生。他们涉及的领域,可能比您想象得更……灰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刚刚把初步报告发到了艾米莉女士的加密邮箱。但她叮嘱我,如果她超过24小时没有确认收到,或者我联系不上她,就直接联系您。我已经超过36小时联系不上她了,她的助理也说不知道她的具体行程,这很不正常。江先生,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