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屿何其敏锐。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和强颜欢笑。

“知意，”他打断了她关于食堂新菜色的描述，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她，“你有心事。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直接，让林知意无处可躲。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时，眼中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打开那封邮件，将屏幕共享给了他。

“昨天，我收到了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颤。

江屿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冽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拿起旁边的手机，飞快地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林知意的手机响了，是江屿发来的一个名片推送——【艾米莉 Li, KPCB Ventures】。

紧接着，江屿在视频里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爽利干练、带着些许美式口音的女声传来：“Jiang This is an unexpected call. Is everything alright with the term sheet” (江？真意外。是投资条款有什么问题吗？)

“Everything is fine, Emily.” (一切都好，艾米莉。) 江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用英语流畅地说道，“抱歉打扰你，我这里遇到一点小麻烦，需要你帮我澄清一个情况。”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有人用他们在机场休息室交谈的照片做文章，发匿名邮件骚扰他的女友。

“What!” 艾米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怒意，“That's ridiculous! Who would do such a thing” (太荒谬了！谁会做这种事？) 她立刻转向澄清：“Please assure your girlfriend, that meeting was purely professional. I was just impressed by your pitch and we were discussing the potential of the AI model! I don't even have a personal interest in men, my partner is a lovely lady named Sarah!” (请让你女朋友放心，那次会面纯粹是商业性的。我只是对你的项目介绍印象深刻，我们在讨论AI模型的潜力！我甚至对男性没有私人兴趣，我的伴侣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叫莎拉！)

这番干脆利落又带着点幽默的澄清，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林知意心头所有的阴霾和疑虑。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为自己那一夜的辗转反侧和瞬间的动摇感到羞愧。

江屿挂断电话，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林知意身上。他没有责怪她的怀疑，只是深深地望着她，语气郑重：“知意，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什么，直接来问我。不要给任何居心叵测的人，离间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艾米莉，之前只在行业峰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这次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她是KPCB非常犀利的投资人，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是……”

他的眉头重新锁紧，语气沉了几分：“她提出的投资条件，非常苛刻。附带了一份对赌协议，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无法实现她设定的技术指标和市场增长目标，我可能会失去对公司的控股权。”

信任的危机刚刚解除，一个更庞大、更现实的阴影，便已悄然笼罩下来。

第17章 各自的战场

视频通话结束后，房间里还残留着艾米莉干脆利落的声音和江屿最后提及“对赌协议”时凝重的语气。林知意坐在电脑前，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信任危机解除后的轻松，迅速被对江屿处境的担忧所取代。

失去公司控股权……这意味着他过去几年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意味着他将可能重新被家族钳制。她知道，他宁肯失败，也绝不会接受那样的结果。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担忧了。她关上电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远在异国他乡的压力也一并吸入，转化为动力。她打开项目的设计文件，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锐利。

江屿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她的战场，就是让这个产品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成为他谈判桌上最有力的筹码。

与此同时，硅谷的夜幕刚刚降临。江屿站在临时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光的河流。艾米莉的条件苛刻得近乎残酷，但他没有退路。父亲在暗处虎视眈眈，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了那份厚厚的对赌协议草案，逐字逐句地分析，寻找任何可以斡旋的空间。电脑旁边，放着林知意送的那个Q版钥匙扣，小家伙皱着眉头敲代码的样子，让他在疲惫至极时，总能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仿佛进入了某种同步的、无声的战斗状态。

林知意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室、机房、宿舍。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视觉上的美观，而是开始深入研究用户体验和交互逻辑。她找来了大量同类成功产品的案例分析，对着江屿传回来的demo版本，一遍遍地测试、记录、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