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知意沉浸在艺术展初期构思的烦躁中，为一个材料效果达不到预期而苦恼。她习惯性地想找江屿讨论技术实现的可能性，却听到他在阳台压低声音讲电话：

“……对，东京和上海的场地资源，优先考虑非营利艺术空间或大学美术馆，调性要符合‘数字肉身’的主题……对，联系最好的数控机械臂租赁团队，精度要达到……预算不是问题，以第三方赞助的名义对接，不要透露我的信息……”

林知意愣在书房门口，握着草图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平静接受她的选择。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默默铺平那条“独一无二”道路上，最难走的坎。

第18章 他收藏的星光

艺术展的主题定为“织光”，寓意科技与人文如经纬交织，编织出温暖的时代图景。林知意进入了近乎封闭的创作期。工作室二楼被她临时改造成了画室，满地散落着草图、色稿和新型材料的试验样本。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丙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焦苦气。

她常常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忘记吃饭，忽略时间。灵感迸发时如泉涌，停滞时又像被困在厚重的茧中，焦虑得用笔尖反复戳着画布边缘。这种纯粹的、为自我表达而创作的痛苦与快乐，与她之前完成的商业项目截然不同，更消耗心神，却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满足。

江屿没有打扰她。他只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又无处不在。每天清晨，他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带来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有时是巷口那家她最喜欢的生煎，有时是他自己尝试熬的、味道时好时坏的海鲜粥。他会检查一下她的咖啡豆存量，默默补满，然后收走前一天的垃圾。下午，如果阳光正好，他会不动声色地进来，拉开一点窗帘，让光线变化提醒她休息眼睛，再放下一盘切好的水果。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过来，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书或处理邮件，陪她到深夜，再送她回公寓。

他从不评价她的画，不问进度，只是在她偶尔从画架前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过来时，递上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或者一句简单的“累了就歇会儿”。他的沉默像一片深海，包容着她所有创作期的情绪风暴。

工作室的日常运营和接洽事务，暂时全权交给了苏婉和一位新招聘的助理。但一些重要的邮件和决策，苏婉还是会汇总发给林知意。这天下午，林知意被一个色彩难题困住，心烦意乱，想暂时换个脑子，便打开工作邮箱，打算处理几件琐事。其中有一封邮件需要调用之前为“屿光科技”品牌升级项目存档的最终版源文件，她记得自己把备份存进了江屿给她的一个加密企业云盘里，说是更安全。

她登录那个云盘，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寻找。云盘里文件结构极其清晰，全是“屿光科技”相关的项目文件夹，命名规范，透着一股江屿式的严谨。就在她快要找到目标文件夹时，鼠标无意间滑过一个命名风格迥异的文件夹——“Her Light”。

林知意的手指顿住了。“Her Light”？他的光？这个私人化的、甚至带着一丝缱绻意味的命名，与周围冰冷的技术文档格格不入。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爪，轻轻挠着她的心。她知道未经允许窥探隐私不好，但这个文件夹偏偏出现在公司云盘里，又用了如此引人遐想的名字……

挣扎了几秒，她看了一眼紧闭的画室门，门外静悄悄的，江屿今天下午有个远程投资会议，应该正在书房。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没有密码。

里面不是她想象中的情书或照片，而是更加系统、更加……令人震撼的内容。

文件夹内，按照年份和月份建立了子目录，最早的一个文件夹，日期竟赫然是他们“契约”开始后不久。她点开那个最早的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模糊的图片文件，点开一看，是校园论坛当初那些关于她和江屿“恋情”的八卦帖截图，甚至包括那张著名的“系鞋带”神图。图片文件名被修改过，不再是乱码，而是「论坛风波-保护她-2023.09.XX」。

她的心猛地一跳。

继续往下点。时间线清晰流转。

有她熬夜完成的第一个项目设计稿终版截图，文件备注：「首次合作-她的才华-2023.10.XX」。

有“述物”品牌比稿成功后，业内一篇小范围报道的网页存档，备注：「工作室首胜-为她骄傲-2023.12.XX」。

有“未来之光”大赛金奖的官方新闻页面截图，备注：「她的高光-重生之茧-2024.01.XX」。

有“屿光科技”品牌升级项目上线后，科技媒体评测文章的PDF，其中高度赞扬视觉设计的部分被黄色高亮标出，备注：「我们的项目-她的温度-2024.03.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