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小口喝着同事递过来的热可可，甜腻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窗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他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微垂的眼睫掩去了平日里的锐利，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凌晨时分，他额头抵在她肩头那短暂却滚烫的触感，以及他迅速弹开时，那微不可察的、泛红的耳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

一个大胆的、蠢蠢欲动的念头，在她心里破土而出。此刻氛围正好，他心情也不错，是不是……可以试探一下？

心脏因为这个念头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握着杯壁的指尖微微用力。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周围同事的谈笑声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窗边的他，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去吧，林知意。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是……开个玩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冷着脸不予回应，或者用他那能把人冻僵的眼神瞥她一眼。反正……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冷待了。

这么一想，她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朝着窗边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算快，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但目标明确。

江屿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看到她走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等待她开口。

林知意在他身旁站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喉咙也有些发干。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玩笑的意味，“江总，这次项目庆功，是不是该给大家发点奖金，放个假什么的呀？”

江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已经在走流程了。”

“哦……”林知意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缘。铺垫结束，该进入正题了。她感觉自己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流逝，必须趁它消失前说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飞快地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问出了口：

“江屿，你最近这么反常……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车流声、办公室里隐约的谈笑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消失不见。

江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知意脸上，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里面翻涌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林知意看不懂的、深藏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林知意脸上强装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她能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他是在思考如何拒绝吗？还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太过可笑，不值一答？

期待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泡沫，一点点变得脆弱，恐慌和后悔开始悄然蔓延。她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不该问？会不会连现在这种看似亲近的关系都无法维持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想要干笑着自己找补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时，江屿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越过那短短的距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最终却坚定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咖啡的余温。这个动作不像之前演练时的程序化，也不像安慰时的克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一丝无奈的宠溺？

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却让林知意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像是无奈，又像是叹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别瞎想。”

别瞎想。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温水，兜头浇下。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没有冰冷的拒绝，却也没有她期待的答案。

它巧妙地悬在了半空，留下无尽的回味和猜测空间。

林知意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温度，和他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心底那刚刚升起的失落，被一种更复杂的、酸酸甜甜的情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