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快半个小时。两百块钱，对大多数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林小悠知道，对陆晨家来说，这可能是陆母省吃俭用攒下的。更重要的是，里面那张小纸条——“给小悠买书。新年快乐，学习进步。”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林小悠想起陆母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想起她围上新围巾时湿润的眼睛，想起她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时的认真表情。

鼻子又酸了。她小心地把纸条折好，夹进日记本里。然后打开信封，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滑出来，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该怎么用这笔钱？买书？可是她需要的书妈妈都会给她买。存起来？又觉得辜负了陆母的心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四人群的消息。

苏晴：“我跟我妈说了给陆晨买竞赛资料的事，我妈说她出钱！还夸我们有爱心！”

陈宇：“我奶奶也给了我红包，说让我多帮帮同学！”

林小悠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打字：“那咱们明天去书店？我把我那份钱带出来。”

陆晨：“你们在说什么？”

群里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陈宇才发了个尴尬的表情：“那个……晨哥，我们想给你买竞赛资料当新年礼物……”

苏晴：“就是那套《全国物理竞赛真题精讲》，听说特别好用！”

林小悠补充：“我们三个人凑钱，一人一百。”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悠以为陆晨生气了，正要再发消息解释时，陆晨终于回复了：“不用。我自己有钱。”

陈宇：“晨哥你别客气！这是我们的心意！”

苏晴：“对啊，过年嘛，送礼物很正常！”

陆晨：“真的不用。谢谢你们的心意，但资料我可以自己买。”

林小悠看着屏幕，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陆晨为什么拒绝——他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这份心意是真诚的。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坚持。

她想了想，发了条私聊给陆晨：“不是施舍，是祝福。就像阿姨给我压岁钱，是希望我学习进步。我们给你买资料，也是希望你能在竞赛中取得好成绩。”

过了好一会儿，陆晨才回复：“我妈给你压岁钱了？”

“嗯。两百，还有纸条，让我买书。”

“她……很重视你。”

“我知道。”林小悠打字，“所以，你也让我们表达一下心意吧。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晨回复：“好吧。但不用买那套贵的，买本《竞赛基础精讲》就行，一百多块钱。”

林小悠笑了：“好。那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书店见？”

“嗯。”

放下手机，林小悠长舒一口气。她重新拿起那两张百元钞票，在灯光下仔细看着。钞票很新，连折痕都没有，应该是陆母特意去银行换的。

她想起下午陆晨收到妈妈给的压岁钱时，那个深深鞠躬的样子。那个画面一直印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如同此刻窗外的灯火。

第二天下午，林小悠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书店。春节期间的街道很安静，大多数商铺都关门休息，只有书店和几家便利店还营业着。阳光很好，照在积雪消融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推开书店的门，暖气扑面而来。书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教辅区翻看。她直接走向物理竞赛专柜，找到了陆晨说的那本《竞赛基础精讲》。

书不厚，但封面设计得很专业，深蓝色底，银色字体。她翻开看了看，内容确实很系统，从基础概念到难题解析，循序渐进。标价158元。

正看着，书店的门又被推开。陆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没围围巾，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这么早？”他走到她身边。

“你也早。”林小悠把书递给他，“是这本吗？”

陆晨接过，翻了翻：“嗯。这本就很好。”

“那我去结账。”林小悠拿回书。

“等等。”陆晨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自己出一半。”

“不用……”

“要的。”陆晨坚持，“不然我不收了。”

林小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好吧。那你出八十，我们三个凑七十八。”

陆晨愣了愣：“这么精确？”

“不然呢？”林小悠狡黠地笑了，“总不能让你吃亏。”

陆晨也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好。”

两人走到收银台。林小悠把陆晨给的两张钞票和自己的零钱一起递给收银员，陆晨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看着他们俩，笑眯眯地说：“给同学买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