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甜度刚好(16)
到教室时,李建国已经在等着了。
“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他站在讲台上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照常上课。试卷周五能批完,到时候会公布成绩和排名。”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
“哀什么哀?”李建国板起脸,“这才第一次月考,后面还有无数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晚自习取消,同学们可以提前回家。林小悠收拾书包时,特意留意身后——陆晨的座位又空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人群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但没有那个高瘦的身影。
“找谁呢?”苏晴凑过来,“你家陆老师?”
“别乱说。”林小悠转身,“走吧。”
回家路上,苏晴一直在分析这次考试能考多少分。林小悠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全是那块橡皮,和上面那两个小小的字。
冷静。
他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自己吗?
晚饭时,林小悠没什么胃口。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也只夹了两块。
“考得不好?”妈妈担心地问。
“不是。”林小悠摇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爸爸给她盛了碗汤,“别想太多,尽力就好。”
林小悠点头,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直悬着。
晚上八点,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答案版本满天飞,吵得不可开交。她扫了几眼,没什么兴趣,正要退出,突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陆晨发的。
在群里,只有三个字:“第7题选C。”
是针对物理一道争议很大的选择题。立刻有人追问:“为什么?我算出来是B啊!”
陆晨没再回复。
林小悠点开他的头像,进入私聊界面。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句“明天理综,重点看错题本第45-50页”。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她打字:“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物理书假装复习。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屏幕。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看,只有一个字:“嗯。”
果然。
林小悠立刻回复:“吃药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这次等得更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和狗吠声。九点半,手机终于又震动了。
“吃了。不用。”
简洁得近乎冷漠。
但林小悠太了解他了——或者说,太了解小时候那个陆晨了。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说明情况严重。
她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最后,她发:“明天如果还不好,一定要请假休息。李老师会理解的。”
发送。
然后她补充:“身体最重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知道。”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谢谢。”
林小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有些发涩。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个简单的表情:“”
意思是:早点休息。
这次陆晨没再回复。
林小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空很晴朗,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银河。
她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夜晚,他们常常躺在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陆晨会指着天空说:“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她会问:“那如果我们走丢了,看着它就能找到对方吗?”
“当然。”陆晨信誓旦旦,“所以你要记住它的位置。”
现在,他们好像真的走丢了。
但又好像,正在一点点找回来。
夜风很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触到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日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写:
“10月9日,晴。月考结束了。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居然都做出来了。因为有人告诉我,要冷静。”
她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行:
“他发烧了,但还在坚持。像一棵树,在风雨里站得笔直。我想问他很多事,但不敢。怕一问,梦就醒了。”
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漆黑,没有新的消息。
但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个人也还没睡。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做题,也许只是看着窗外,像她一样。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城市的灯火。
但也只隔着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一次勇敢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