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甜度刚好(25)
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好玩。
现在再看,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五年了。”陆晨说。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积了层灰,但他不在意。
林小悠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暑假。”陆晨看着对面的空楼,“我妈找到这边的工作,就搬回来了。”
“为什么……当初走得那么突然?”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五年。现在问出来,声音都在抖。
陆晨沉默了很久。风穿过空荡荡的楼房,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的呜咽。
“我爸欠了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很多债。讨债的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有一天半夜,我妈把我叫醒,说‘我们得走’。”
林小悠的呼吸屏住了。
“我们就带了两箱衣服,坐最早一班长途车离开了这里。”陆晨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破碎的窗户,“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爸在另一个城市被抓了。经济犯罪,判了十年。”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在临市租了个地下室。白天她在超市收银,晚上去餐馆洗碗。我……我开始逃学,打架,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小悠看着他,看见他睫毛在微微颤抖。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有一天,我妈累倒在超市里。”陆晨说,“送去医院,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看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我开始拼命学习。因为我知道,只有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才能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才能……弥补我爸犯的错。”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所以我回来了。因为这边有一所高中愿意给我全额奖学金,还能减免住宿费。我妈也在这边找到了相对稳定的工作。”
他说完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林小悠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小时候的陆晨,那个总是笑得眼睛弯弯的男孩,会爬树给她摘槐花,会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她买酸柠檬汽水,会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挡在她面前。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阳光灿烂的男孩,会经历这样的五年。
“对不起。”她终于说,声音带着哭腔。
陆晨转过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小悠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石凳上,洇开深色的斑点,“你走的时候,我还在生气,气你不告而别。后来听说你家的事,我也没敢去打听……我太自私了。”
陆晨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别哭。”他说,“不关你的事。”
林小悠接过纸巾,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五年来的委屈、困惑、想念,还有此刻的心疼,全都涌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哽咽着问,“转学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认我?”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轻声说,“我不知道,那个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的悠悠,还记不记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很糟糕。”
“怎么会!”林小悠猛地抬头,“你一点都不糟糕!你成绩那么好,那么努力,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陆晨的眼睛红了。
虽然很快他就转开了头,但她看见了。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陆晨,那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陆晨,眼眶红了。
“林小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
“嗯?”
“这五年,我很想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落在林小悠耳朵里,却像惊雷。
她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陆晨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刚转走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想这里,想这棵槐树,想……你。”他的声音很低,“后来忙起来了,要学习,要打工,就没时间想了。但有时候,比如累极了的时候,比如看到别人喝酸柠檬汽水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他顿了顿。
“所以转学回来,看到你还在这个学校,还在这个班……我觉得,可能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