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她突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问题很突然。陆晨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还没完全想好。”他诚实地说，“但大概和物理或者计算机有关。我喜欢弄清楚事物运行的规律，然后……让它们变得更好用。”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憧憬的亮。

林小悠想起他修电脑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画电路图时一丝不苟的线条，想起他说“别人对你好，你要记得”时的认真。

这个少年，心里有一片星空。而她很幸运，能看见那片星空的光。

下午物理课，王老师果然开始讲弹簧专题。他在黑板上画的示意图，竟然和陆晨宝典里的有七八分相似。讲题思路也类似，强调过程分析和能量转换。

下课铃响，王老师擦黑板时说：“最近有同学问我，最后一个月物理该怎么复习。我的建议是——不要盲目刷题，要把经典题型吃透，做到一题多解，多题一解。”

他看向林小悠：“比如弹簧问题，本质是胡克定律、牛顿第二定律和能量守恒的综合应用。抓住这个本质，不管它和斜面结合还是和电场结合，解题思路都是一样的。”

林小悠用力点头。她想起陆晨在宝典前言写的话：“物理之美在于简洁——纷繁的现象背后，是几个基本定律在支撑。”

放学后，四人学习小组第一次执行“每日一题”计划。今天轮到物理，陆晨选了一道电磁感应与力学结合的综合题。

四个人围着课桌，各自在草稿纸上演算。十分钟后，陈宇第一个放弃：“不行，这个感应电动势的方向我老是判断错。”

苏晴也皱眉：“我受力分析到一半就乱了。”

林小悠还在坚持，但卡在了能量守恒的建立上。她抬起头，发现陆晨已经解完了，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都遇到问题了？”他问。

三人点头。

陆晨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放学后的教室空荡荡的，黑板上还留着王老师下午的板书。他擦出一块空白，开始画图。

“这道题的关键是识别两个过程。”他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一过程，导体棒进入磁场，产生感应电流，受到安培力。第二过程，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机械能转化为电能和热能。”

他画得很仔细，每个力的方向都用箭头标出，每个能量转换都用公式注明。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像细小的星辰。

“现在看，”他转身，“问题出在哪里？”

陈宇举手：“安培力方向，我老是搞反。”

“用右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方向，再用左手定则判断安培力方向。记住：‘右手发电，左手电动’。”

苏晴说：“我能量关系列不对。”

“抓住核心：减少的机械能等于产生的电能加上克服摩擦力做的功。这里，”陆晨在黑板上圈出一个公式，“这个热量Q，就是克服安培力做的功，等于感应电流的平方乘电阻乘时间。”

林小悠看着黑板上的分析，忽然明白自己卡在哪里了——她把两个过程的能量关系混在了一起。

陆晨重新讲了一遍，这次更慢。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问：“这里懂了吗？”直到三个人都点头，才继续往下。

当最后得出答案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铺满黑板，那些公式和图表在光里闪闪发亮。

“明天数学谁出题？”陆晨问。

“我。”林小悠举手，“我已经找好了，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题。”

“好。”陆晨看看表，“今天先到这里。记得晚上按计划复习。”

离开教室时，林小悠回头看了一眼黑板。陆晨画的图还在那里，线条干净，逻辑清晰。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陆晨也是这样，在旧厂房的砖墙上用粉笔画图，给她讲蚂蚁怎么搬东西，蒲公英的种子怎么飞。

那时他画的图很稚嫩，但眼里的光和现在一样——认真、专注，想把理解的世界分享给她。

时光流转，很多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小悠抱着物理宝典，一页页翻看。除了知识总结，她还在边角处发现了一些小字——

第18页，一道电路题旁边：“这道题你上次错了，注意滑动变阻器的接法。”

第32页，光学实验图旁：“实验室器材和这个略有不同，但原理一样。”

第47页，近代物理部分：“这些概念抽象，不理解的话晚上打电话给我。”

这些细碎的备注，像藏在知识森林里的小路标，指引她避开曾经跌倒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