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甜度刚好(338)
“妈也没睡。”妈妈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沿坐下,“看到分数了?”
“嗯。”林小悠坐起身,靠在床头,“602。”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妈妈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长长的一声叹息,不是失望,而是如释重负。
“好,好……”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602,好……”
林小悠忽然意识到,这半个月,妈妈承受的压力可能不比她小。那些假装平静的早餐,那些欲言又止的关心,那些深夜卧室里的小声讨论——所有的焦虑,妈妈都默默吞下了,只在她面前展现最镇定的一面。
“妈,”林小悠伸手握住妈妈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妈妈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妈妈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林小悠看见妈妈的眼角有泪光闪烁。这让她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没哭——今晚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
“你爸还在客厅,”妈妈说,“抱着手机查了一晚上各学校的录取线。我说让他去睡,他说不困。”
林小悠想象着那个画面:爸爸戴着老花镜,在手机屏幕前皱着眉头,手指笨拙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我去看看他。”林小悠说。
“别,”妈妈按住她,“让他自己待会儿。你爸就这样,遇到大事就喜欢一个人琢磨。”
母女俩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雨后的空气透过纱窗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小悠,”妈妈突然说,“你想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妈妈都支持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林小悠知道,对于父母这一辈来说,孩子的志愿填报往往是家庭大事,免不了各种建议甚至干预。妈妈能说出这句话,是给了她最大的自由。
“我还没想好。”她诚实地说。
“不急,还有好几天呢。”妈妈拍拍她的手,“好好想,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这个问题,林小悠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认真回答。分数给了她选择的权利,但也把选择的重量压在了她肩上。
妈妈离开后,林小悠重新躺下。她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果然,已经炸锅了。
“我589!过一本线了!”
“我612,比估分高20分!”
“谁查到李老师的分数了?听说他儿子今年也高考。”
“@全体成员 大家都报一下分数吧,统计一下。”
一条条消息飞快地刷过去,兴奋的,感慨的,不敢相信的。有人发了大哭的表情,有人发了放鞭炮的动图,还有人直接把成绩截图发了出来。
林小悠往下翻,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张明宇:598
王诗雨:605
陈浩:576
刘子轩:621……
每个人的分数背后,都是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的故事。那些刷过的题,熬过的夜,流过的泪,自我怀疑的时刻,咬牙坚持的瞬间——现在都凝结成一个数字,躺在手机屏幕上,成为别人眼中轻飘飘的“考得好”或“考得不好”。
但她知道,那不是轻飘飘的。
她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了手指。
陆晨的名字跳了出来,后面跟着简洁的三个数字:689。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炸了。
“卧槽!689!”
“陆神还是陆神!”
“保送了还考这么高,给不给人活路!”
“这分数能上清北了吧?”
“@陆晨 出来接受膜拜!”
陆晨一直没有回复。林小悠看着那个名字和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为他骄傲,这是当然的。但也有一些别的,一些她不愿意仔细分辨的情绪。
她退出群聊,点开和陆晨的私聊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想了想,输入:“看到你分数了,689,太厉害了。”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息来了: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简单的对话,但林小悠突然觉得安心了许多。原来他也醒着,原来在这个漫长的深夜里,有人和她共享着同样的清醒。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时间过得好快。”陆晨回复,“感觉昨天还在黑板上写倒计时,今天就已经知道分数了。”
是啊,时间。林小悠想起开学第一天,想起黑板上的“135”,想起那些一天天减少的数字,想起雨中的梧桐树,想起书店里咖啡的香气,想起讲座厅里教授的声音,想起查分夜窗外的雷雨……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像一部被按了快进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