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时,甜度刚好(37)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药味和饭菜的味道。林小悠跟着陆晨走进大厅,里面人声鼎沸,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在小声哭泣。
陆晨熟门熟路地走到电梯口,按下上楼键。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他们挤进去,站在角落里。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
五楼,内科。
走出电梯,走廊很长,两侧是诊室和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冰冷的白色。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身边经过,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陆晨走到510诊室门口,停下。门上挂着“心血管内科”的牌子,下面还有医生的名字和职称。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陆晨推开门,林小悠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诊室不大,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看见陆晨,她笑了笑:“小陆来了。你妈妈呢?”
“在家。”陆晨的声音有些紧绷,“她不肯来,让我来听结果。”
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翻开桌上的病历本,沉吟了几秒:“你妈妈的检查结果……不太好。”
林小悠的心一沉。她看向陆晨,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具体是……”陆晨问。
“长期劳累导致的心肌缺血,还有高血压。”医生推了推眼镜,“上次开的药她按时吃了吗?”
“吃了。”陆晨点头,“但她总说感觉好些了就自己减量。”
医生叹了口气:“这样不行。她现在的情况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两周。如果继续硬扛,可能会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
诊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远处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住院费……”陆晨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们家的经济情况。”医生的语气很温和,“我跟医院申请了减免一部分,但还是要交一部分押金。另外,住院期间的药费、检查费,这些是省不了的。”
“大概……要多少?”
医生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去。
陆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林小悠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他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小陆。”医生看着他,“你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我知道你很懂事,但这个担子,不该全压在你身上。”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陆晨走到等候区的长椅前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林小悠在他身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的护士站传来呼叫器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一个病人家属从病房里冲出来,大喊:“医生!医生!我爸爸他——”
几个护士跑过去,推着抢救车,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那家属瘫坐在走廊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林小悠看着那一幕,感觉喉咙发紧。她转头看向陆晨,他依然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锋利而脆弱。
“陆晨。”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
“陆晨。”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眼神很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我去买瓶水。”林小悠站起来,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坐着。
医院楼下有小超市,她买了矿泉水,想了想,又买了一包纸巾。回到五楼时,陆晨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
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程序。
“医生说的那个数字……”林小悠小心地问,“很难凑吗?”
陆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暑假打工攒了一些,加上助学金……还差一半。”
一半。
林小悠在心里快速计算。她存了一些压岁钱,不多,但可以拿出来。可是……够吗?而且,陆晨会要吗?
“我……”她开口,又停住。
“你不用。”陆晨打断她,“我自己想办法。”
他的语气很坚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自尊。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小悠说,“我是说……也许可以问问学校?或者社区?有时候会有一些救助项目……”
陆晨摇摇头:“都问过了。不够。”
对话又断了。走廊里的时钟指向七点半,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远处的病房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某个晚间新闻节目正在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