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完全忘记了。这张照片，这行字，是在什么时候贴上去、写上去的？好像是高三下学期的某个深夜，她刷题刷到头晕，抬起头看着墙上的A大照片，突然就想到了陆晨，想到了他说“我想陪你走完”，想到了他们在书店的无数个周末。然后她就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下了这三个字。

那时候，A大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和陆晨“一起”更是不敢多想的奢望。她只是把那个愿望写在墙上，然后继续埋头刷题，把它埋在心底最深处，甚至后来自己都忘记了。

可是现在……

“小悠？”陆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林小悠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停留在那行字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微微凸起的纹理。夕阳的光正好照在那片墙面，把泛黄的纸张和褪色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陆晨站起身，走过来。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张照片，看见了那行字。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遥远，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连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停在了半空。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那片墙面上，汇聚到那张褪色的照片和那行小小的字上。

陆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从惊讶，到理解，到感动，最后变得无比柔软。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在他的瞳孔里点燃温暖的火光。

然后，他转过身。

林小悠还面对着墙，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那些被遗忘的愿望，那些深夜的梦想，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期待，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又热又胀。

“林小悠。”陆晨轻声唤她。

她慢慢转过身。

陆晨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理解，珍惜，感动，还有深沉的、毋庸置疑的爱。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面墙，不是去指那行字，而是轻轻地、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来得自然而然，像河流汇入大海，像候鸟飞向南方，像所有注定要相遇的事物终于相遇。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两人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渐渐同步。

林小悠闭上眼睛。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泪水浸湿了陆晨的衬衫。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阳光、书香、还有属于他的干净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安抚，像承诺，像所有言语都无法表达的情感。

窗外，蝉鸣热烈如夏末的狂欢。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相拥的两个人包裹在温暖的光晕里。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和那张A大照片、那行“和他一起”的小字重叠在一起，像一个完美的隐喻——过去的愿望，现在的实现；青春的梦想，成真的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松开了些，但手臂还环着她。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林小悠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陆晨的眼睛也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高三。”林小悠小声说，“有一天晚上……刷题刷累了，就写了。后来自己都忘了。”

“忘了好。”陆晨说，“这样现在看到，才更惊喜。”

林小悠破涕为笑：“你总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陆晨很认真，“如果一直惦记着，可能就没这么感动了。正因为忘了，现在突然发现，才更觉得……珍贵。”

珍贵。这个词用得很准确。那些在奋斗中悄悄许下的愿望，那些在深夜里默默写下的期待，那些以为遥不可及所以不敢声张的梦想——当它们在不经意间被发现、被实现时，那种惊喜和感动，确实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陆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然后转回目光，看着林小悠。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林小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未来四年，请多指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称呼他们已经用过很多次，但今天在这个场景里，在这个拥抱后，在这个发现了旧日愿望的时刻，听起来格外不同。它不再只是一个标签，而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宣告。

林小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是笑着流泪的。她点点头，声音哽咽但坚定：“你也是。未来四年，请多指教，男朋友。”

两人又拥抱在一起。这一次，拥抱更紧，更久，像要把这一刻的感觉刻进骨髓里，像要在分别前储存足够的温暖，支撑未来四个月的异地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