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犹豫，猛地将萧辰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另一只手紧握“碎星”，目光如鹰隼般寻找着生机。

“去……西侧……断崖……”萧辰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或许有一线生机。

“好！”凌夜咬牙，支撑着他，向着西侧奋力突围。“碎星”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死亡弧线，精准地收割着敢于靠近的北狼士兵的生命。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匕，都计算到极致，在万军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鲜血染红了她的软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伤口崩裂渗出的。肩头的旧伤火辣辣地疼，内力也在急速消耗，但她撑着他身体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萧辰的意识在剧痛与毒素的侵蚀下逐渐涣散，视野里只剩下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杀戮中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眸。他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可她支撑他的力量，却没有半分减弱。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奇异地在冰寒的躯体里蔓延开。

不知厮杀了多久，凌夜终于拖着萧辰，冲到了西侧那片怪石嶙峋的断崖下。这里相对僻静，追兵暂时被复杂的地形和仍在持续的混战阻隔。

她将萧辰小心地安置在一块巨岩后的凹陷处，让他靠坐着。他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唇色泛着不祥的青紫。

凌夜迅速检查他的状况，内力探入他经脉，只觉得一片混乱淤塞，毒性已然深入肺腑。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普通的解毒丹根本无用！

必须立刻解毒，否则……

她猛地想起萧辰之前给她的那瓶“九转还心丹”！那是宫中秘制的疗伤圣品，或许能吊住他的性命，压制毒性！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玉瓶，倒出仅有的三颗丹药。丹药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药香。她捏开萧辰紧闭的牙关，将三颗丹药尽数塞入他口中，又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水，助他咽下。

做完这一切，她半跪在他身前，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内力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试图护住他心脉，催化药力。

“萧辰……萧辰！”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惧，“撑住！说好要弹琴给你听的，你不能食言！”

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她的呼唤穿透了意识的迷雾，萧辰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与惶恐的脸。

他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极其轻微地，反握了一下她汗湿的手。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凌夜濒临崩溃的心神瞬间稳住了。他还活着！他还有意识！

她更加拼命地输送着内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断崖下并非绝对安全，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而她自己的内力也即将耗尽，肩头的伤口因过度用力而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半边身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远处，雁门关方向的喊杀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不知战局最终如何。但凌夜已无暇他顾，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男人身上。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秋夜的寒风刮过断崖，带着刺骨的凉意。

凌夜脱下自己破损的软甲，将里面相对干净的中衣撕成布条，重新为他包扎左臂崩裂的伤口，也草草处理了一下自己肩头的伤。做完这一切，她已是强弩之末，只能靠坐在他身边，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

内力耗尽，失血过多，加上精神极度紧绷后的松懈，无边的疲惫和寒意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睡……不能睡……

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但身体的极限已经到来。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感觉到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中：

“冷……”

凌夜猛地一个激灵，强行驱散了部分睡意。她看向萧辰，他依旧昏迷着，但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是失血和毒素引发的畏寒！

没有任何犹豫，凌夜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将他冰冷的身躯紧紧拥入自己怀中。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躯体，用自己残存的气息，去驱散他周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