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18)
萧辰脚步未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看好她。若有任何试图离开别院或探查书房的迹象,不必阻拦,只需详细记录,及时回报。”
“是。”赵衍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王爷,若她真的鋌而走险……”
“那便说明,她选择了组织,放弃了本王给她的机会。”萧辰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裁决生死的漠然,“届时,该如何处置,你自行决断。”
赵衍心中一凛,肃然道:“属下明白!”
萧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别院的方向,眼神深邃难辨。
马车启动,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轱辘的声响,渐行渐远。
他确实给了她选择。
但他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一个刺客的良心发现。所有的仁慈与耐心,都建立在可控的风险和足够的价值之上。
若她最终证明自己只是一把不受控制、且指向他心脏的利刃,那么,折断她,便是唯一的选择。
……
别院内,凌夜度过了有生以来最为煎熬的一个白天。
她强迫自己进食,按时服药,甚至配合老嬷嬷在廊下稍微走了几步,以证明自己正在“好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展现出恢复的迹象,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铺垫,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引起怀疑。
她的内心,却在反复权衡着利弊,推演着各种可能。
她回想与萧辰有限的几次接触。他无疑是她见过最聪明、最危险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从来都带着审视与洞悉。他不可能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那么,他为何还要救她,留她,甚至……抚琴给她听?
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他真的如外界传闻那般,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胸襟与魄力,试图招揽甚至是……驯服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一个双手沾满血腥、来历不明的刺客,何德何能?
可是,那日琴音试探后,他并未揭穿,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方才老嬷嬷传达他离开的消息时,语气也并无异常,反而叮嘱她好生休养。
这一切,是否隐含着一丝她不敢奢望的、微妙的善意?
但幽阁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小满惊恐的脸庞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赌不起。任何一丝侥幸心理,都可能将妹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信任一个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亲王,还是屈服于掌控着她生死软肋的黑暗组织?
答案,似乎早已注定。
夜幕,再次降临。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甚至露出了几颗疏星,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凌夜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巡夜人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袖中,空无一物。
但她的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腕间那颗粗糙的琉璃珠子,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和勇气。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凌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已沉淀为冰冷的决断。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忍着伤口的不适,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势依旧沉重,但比起前几日已好了许多,至少简单的潜行和翻越,已勉强可以做到。
她走到窗边,再次确认了院外守卫的位置和换岗的间隙。
是时候了。
无论前方是生路还是绝路,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开窗户,实施那筹划了整整一日的、危险万分的计划——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疾如风的破空之声,从窗外疾射而来!
“笃!”
一声闷响。
一枚尾部带着幽蓝色羽毛、造型奇特的短小弩箭,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她窗棂的内侧,距离她的面门,仅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箭簇之上,并非锋利的尖刃,而是穿着一小卷素帛。
凌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幽阁的“青鸟箭”!
这是组织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方式,通常只用于……下达最后的通牒,或是……死亡宣告。
他们竟然用这种方式,将信息直接送到了她的窗前!
是警告?催促?还是……
凌夜的心,沉入了无底冰窟。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取下了那枚冰冷的弩箭,展开了那卷素帛。
上面只有一行字,依旧是那冰冷的药墨:
“事泄。瑞王已察。即刻撤离,或,永除后患。”
事泄?瑞王已察?
计划尚未开始,便已彻底暴露?
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还是萧辰……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她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