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302)
陈五和孙老六显然也感受到了那怪物的意念,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眼中幽蓝光芒不受控制地亮了几分,脸上露出挣扎与渴望交织的扭曲表情。
“不能……被它影响!”王铁山咬牙低吼,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冰冷意念与对这怪物“养分”的渴望,握紧短刀,摆出攻击姿态,“这东西……必须清除!”
然而,那怪物似乎对王铁山的敌意并不在意,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眼中幽蓝光芒更盛的陈五和孙老六。它那扭曲的身形微微前倾,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传递过来:“渴望力量吗?憎恨软弱吗?想要……不再受制于人吗?融合……我给你们……真正的‘进化’……”
随着这意念,怪物身上分离出两缕细若发丝的黑气,如同触手般,缓缓飘向陈五和孙老六。
陈五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中的挣扎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喃喃道:“力量……不再受伤……不再害怕……”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孙老六则显得更加痛苦,他双手抱住头,低吼道:“不……不能……我们是人!是帝国的兵!”但他眼中的幽蓝光芒却越来越亮,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抗着巨大的诱惑。
王铁山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一旦陈五或孙老六接受了那黑气,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
那怪物似乎极其畏惧火光与活人的阳气,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形体猛地一缩,重新化作一团粘稠黑影,闪电般钻回那堆残破铠甲之中,消失不见。那两缕飘向陈五和孙老六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近,带队的是赵衍将军手下的一名亲信校尉。他狐疑地看着站在杂物堆旁、神情各异的三人:“王铁山?陈五?孙老六?你们三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王铁山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与后怕:“回校尉!标下三人夜里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便出来查看,刚到这里,就听到巡逻队的脚步声。”
校尉举着火把照了照那堆残破铠甲,又仔细打量三人,尤其在陈五和孙老六还有些恍惚的脸上多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便沉声道:“非常时期,不要疑神疑鬼!都回去睡觉!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是!”三人连忙应声,低头走回营房。
回到通铺上,王铁山久久无法入眠。他能感觉到,身旁的陈五呼吸急促,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诱惑中。孙老六则翻来覆去,不时发出压抑的呻吟。
他知道,那怪物没有走远,它就在关内某个阴暗的角落,如同毒瘤般潜伏着。而陈五和孙老六,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体内早已埋下了被它吸引、甚至可能被它“同化”的种子。
关隘之外的大敌暂时偃旗息鼓,关隘之内的阴影,却已经长出了獠牙,开始悄然狩猎。而他们这些“锐士”,究竟是用来对抗阴影的刀,还是……正在变成阴影的一部分?
王铁山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冰凉。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力量带来的兴奋,只有一种沉入冰窟般的寒意与迷茫。
林相派出的三司督查组,尚未离开京城,江南的“民意之火”便已率先被点燃。
首先发难的是苏州。以当地几个颇有声望的退职乡宦和巨商为首,联名上书苏州府衙并转呈朝廷,痛陈近年来江南赋税沉重,尤以“北饷”、“剿饷”等名目叠加,百姓不堪重负;又列举永丰仓大火、织造局被蛀等事,指责地方官员“庸碌无能”、“贪墨成风”,致使“天灾频仍,人祸连连”,要求朝廷“减免税赋”、“彻查贪腐”、“选派贤能”,以“安江南百万生灵之心”。
这份上书文辞恳切,数据详实,很快在苏州士民中传抄开来,引起广泛共鸣。紧接着,杭州、松江、常州等地,也陆续有类似的上书或“万民请愿书”出现,内容大同小异,矛头直指朝廷赋税政策与地方吏治。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几乎与此同时,江南各地的市井之间,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秘闻”与“预言”。有说皇帝萧辰在北境已被幽冥怪物吞噬,如今朝廷上的是替身;有说皇后凌夜实为妖星转世,克夫克国,才引来天灾不断;更有甚者,翻出一些陈年旧案,牵强附会,暗示林相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有不臣之心……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扩散。茶馆酒肆、勾栏瓦舍,私下的议论越来越大胆。一些不得志的文人、被触及利益的胥吏、对现状不满的破落户,成了传播这些言论最积极的群体。玄圭先生暗中资助的那些文人,更是炮制出大量诗词、话本、俚曲,以隐晦或直白的方式,煽动对朝廷的不满情绪,鼓吹“江南乃文萃财丰之地,当自有法度”、“北人贪暴,南人当自立”等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