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寝宫位于后宫深处，名为“永寿宫”。宫门幽深，古树参天，比别处更添几分沉寂。

进入殿内，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檀香扑面而来。凤榻之上，一位身着暗金色凤纹常服、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半倚着，正是当朝太后。她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倦怠，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萧辰怀中怯生生的小满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关切，有激动，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甚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悲痛。

“儿臣参见母后。”萧辰躬身行礼。

凌夜也立刻跟着跪下行礼。

“快起来，辰儿。”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未曾离开小满，“这就是……那个孩子？”

“回母后，正是。”萧辰将小满轻轻放下，“小满，给太后娘娘请安。”

小满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榻上那位华贵却面带病容的老妇人，小手揪着衣角，小声嚅嗫道：“太……太后娘娘安……”

就在小满抬头的瞬间，太后浑身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凤榻边缘！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小满的脸，尤其是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

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夜跪在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太后的反应太过异常！她果然认识与小满容貌相似的人！是那位长安郡主吗？

萧辰也察觉到了太后的失态，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太后部分视线，语气平稳：“母后，您凤体违和，不宜过于劳神。小满年纪小，不懂规矩，若有冲撞……”

“无妨……无妨……”太后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对小满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小满抬头看了看萧辰，见萧辰微微颔首，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榻前。

太后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小满的脸颊，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猛地缩回，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她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小满的脸上，眼中水光闪烁。

“好孩子……你叫小满？真是个好名字……”太后的声音带着哽咽，“今年……几岁了？”

“八……八岁了。”小满小声回答。

八岁……时间对得上！太后心中巨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禀：“贵妃娘娘到！”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玫红色宫装、珠翠环绕、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便款款走了进来，正是如今圣宠正浓的玉贵妃。她笑容明媚，目光却在扫过小满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臣妾给太后请安。”玉贵妃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听闻太后娘娘召见瑞王殿下和一位小姑娘，臣妾心中好奇，特来瞧瞧，是哪位灵秀的孩子，能得娘娘如此青眼。”

她说着，便走上前，看似亲热地想要去拉小满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小满的瞬间，异变陡生！

小满佩戴在腰间的一个小小的、凌夜亲手编织的如意结，突然被玉贵妃宽大的衣袖边缘挂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油纸包散开，那撮淡金色的、卷曲的毛发，赫然暴露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刹那间，整个永寿宫正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太后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撮金色毛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指颤抖地指向它，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而玉贵妃，在看清那毛发的颜色时，脸上娇媚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萧辰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锐利，目光如刀般射向地上的毛发，又缓缓移向跪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凌夜。

这撮淡金色的毛发……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会让太后和玉贵妃同时色变？！

凌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含义各异却同样沉重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撮意外暴露的金色毛发，恐怕要掀起一场远比她想象中更大的风暴！

第32章 异域

那撮淡金色的毛发，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永寿宫死寂的空气。

太后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地面，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物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身旁的老嬷嬷连忙上前为她顺气，焦急地低唤：“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玉贵妃脸上的娇媚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她死死盯着那撮金色毛发，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