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萧辰让孙嬷嬷带出了“小满”。

看着那个穿着粉色衣裙、怯生生走出来的小女孩，凌夜的心在滴血。她表演着一个忧心忡忡的姐姐，上前拥抱，暗中检查。

触感温暖，脉搏正常，耳后没有易容痕迹，对她隐秘的检查手法也没有排斥反应……一切物理特征，完美无瑕。幽阁的技艺，果然登峰造极。

然而，就在凌夜几乎要被这完美的伪装所迷惑时，被她牵着手、准备往回走的“小满”，在转身的刹那，极快地、极其隐蔽地回头看了萧辰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完成任务般的确认。冰冷，空洞，转瞬即逝。

凌夜的余光捕捉到了这绝非孩童应有的一瞥！她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是她！这个就是影傀！

她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愤怒和恐惧，没有当场发作，依旧扮演着“放心下来”的姐姐，柔声对“小满”说：“我们回房吧。”声音平静得可怕。

牵着那只冰冷的小手，凌夜一步步走向厢房。

她的背脊挺直，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知道了。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枚棋子，守护着另一枚更重要的棋子——一个假的“小满”。

萧辰可能知道，也可能在将计就计。

而真正的小满，生死未卜。

走进厢房，关上门的瞬间，凌夜松开了牵着“小满”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妹妹面容的“东西”，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幽阁那彻骨的、玩弄人心于股掌的恶意。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38章 演戏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厢房内，只剩下凌夜和那个拥有她妹妹面容的“影傀”。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凌夜松开牵着“小满”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意放开。她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走到桌边，背对着“小满”，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她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多年的刺客生涯，早已将“控制情绪”刻入了她的骨髓。愤怒和恐惧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却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死死压住。

她需要观察，需要确认这个“影傀”的精密程度，需要知道它被植入的指令和行为模式。任何打草惊蛇的行为，都可能让她失去找到真正小满的宝贵线索。

“姐姐，”那软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和怯生生，“你刚才……为什么跪在地上？王爷生气了吗？”

凌夜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声音、语调、用词，都与小满一般无二。幽阁为了这个“作品”，定然耗费了无数心血。

她转过身，脸上已然换上了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没有，王爷没有生气。是姐姐自己做错了事，向王爷请罪而已。”她走到“小满”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柔和地拂过她的脸颊、眼睛，最后落在她耳后那片光滑的肌肤上。

“小满”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里面满是纯真的担忧：“姐姐不要做错事，小满会害怕。”

凌夜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下。这模仿，太过完美，完美到令人心寒。她伸出手，轻轻将“小满”揽入怀中，如同过去无数次安慰受惊的妹妹一样。她的下巴搁在“小满”瘦小的肩膀上，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在如此近的距离，她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感知。

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身体的温度，甚至髮丝间极其淡薄的、属于小满常用的那种皂角清香……一切物理层面的模仿，天衣无缝。

幽阁的“鬼手”，果然名不虚传。

但凌夜知道，再完美的傀儡，也终究是傀儡。它没有灵魂，没有真正的情感，所有的反应都基于预设的指令和逻辑判断。它或许能完美应对大多数情况，但在某些极其细微的、需要真正情感共鸣的瞬间，或许会露出破绽。

“小满，”凌夜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记得我们在染坊的时候吗？那天晚上，你饿得哭了，姐姐偷偷藏了半个馒头给你……”

这是她们姐妹之间一段真实且深刻的记忆，充满了辛酸与相依为命的情感。

怀中的“小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百分之一瞬，随即用带着回忆的口吻说道：“记得……姐姐把馒头都给我吃了，自己饿着肚子。”回答正确，语气也带着适当的哽咽。

但凌夜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那不是回忆带来的情感波动，更像是数据库被调用时的短暂延迟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