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条凑近灯烛烧成灰烬，凌夜将那块带血的皮革碎片小心收好。她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能避开王府守卫，穿越京城，潜入落霞山，应对可能遇到的任何危险的计划……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子时，万籁俱寂。

凌夜换上一身纯黑夜行衣，将所有可能用到的物品——匕首、暗器、药粉、耳坠、血帕、皮革碎片——仔细检查一遍，贴身藏好。

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正准备寻隙而出，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厢房的窗户后，似乎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满”。

它站在黑暗中，脸贴着窗纸，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正穿透黑暗，精准地“看”着准备夜行的她。

它知道她要走？

凌夜心中一凛，动作顿住。

就在这时，“小满”抬起手，隔着窗户，对着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第47章 矿深

“小满”在黑暗中的摇头，动作缓慢而诡异，那双空洞的眼睛隔着窗纸，仿佛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凌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它知道！它不仅知道她要走，甚至可能在……阻止她？

这超越了一个纯粹傀儡应有的行为模式。是幽阁通过它传递的警告？还是这个“影傀”本身，在“鬼手”受伤后，产生了更不可控的异变？

凌夜没有时间深究。无论这是警告还是阻止，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真小满可能在落霞山受苦，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她不再理会窗后的那道视线，身形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自气窗滑出，利用爪钩和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层层增加的守卫，最终成功潜出了戒备森严的王府。

京城已在宵禁中沉睡。凌夜如同暗夜中的孤狼，在屋顶与巷道间疾行，朝着落霞山方向而去。她将萧辰给的那块带血皮革碎片取出，与自己制作的追踪药粉混合，小心地涂抹在鞋底和袖口不易察觉处。若“鬼手”真在落霞山，他或其造物或许能感应到这同源的气息，这既是风险，也可能是指引。

落霞山位于京城西郊，山势不高，但沟壑纵横，因早年过度开采铁矿而遍布废弃的矿洞，地形复杂，人迹罕至。

子时过半，凌夜抵达落霞山脚。夜风穿过空荡的矿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她依照萧辰纸条所指示的西南方向，深入山区。

越往深处，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明显，废弃的矿车轨道、锈蚀的工具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与“鬼手”血液相似的奇异腥甜气。

她放慢脚步，感官提升到极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追踪药粉在这里似乎产生了微弱的反应，指引着她向一个看似普通、被藤蔓半遮掩的矿洞走去。

洞口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凌夜擦亮一根特制的、光线微弱但持久的小火折子，矮身钻了进去。

矿洞内部远比想象中宽敞，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新近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标记。她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腥甜气息和药粉的微弱指引，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咔”声，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凌夜精神一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自一个拐角后的较大洞窟。

她贴在岩壁后，小心探头望去。

洞窟中央，点着一盏昏黄的兽脂灯。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岩壁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细弱的哭泣——正是真小满！

凌夜的心脏猛地揪紧，几乎要冲出去，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洞窟内不止小满一人！

在阴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一个石台上忙碌着，正是“鬼手”！他似乎受了伤，动作比之前迟缓，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石台上散落着各种奇形工具和零件，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难以名状的组织。

而在洞窟另一个入口的阴影里，还潜伏着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气息内敛，带着北狼影卫特有的、如同野狼般的阴冷杀气！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是在等待机会，还是与“鬼手”形成了某种短暂的对峙？

三方势力，在这幽深的矿洞中，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凌夜强迫自己冷静。硬闯救人毫无胜算。她需要时机。

就在这时，“鬼手”似乎完成了手中的活计，他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褶皱、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以及那双闪烁着狂热与疲惫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拿着一个刚刚组装好的、结构复杂、中心嵌着一颗淡紫色晶石的金属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