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刺客心动了(8)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背后的中衣。肋下的伤口也开始突突地跳痛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凌夜做出了选择。她不能让话题停留在“异常动静”上,必须转移焦点,同时维持住柔弱受惊的人设。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后怕与真实的恐惧(这恐惧半真半假,一半为了演戏,一半确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到),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动、动静?民女……民女不知道……当时雨那么大,民女心里怕极了,只顾着拼命跑……好像……好像后面是有很吵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叫……民女不敢回头看,摔下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语无伦次,仿佛被可怕的回忆攫住,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眼看就要再次被“惊吓”过度而晕厥过去。
这番表演,完美地契合了一个受惊过度、记忆模糊的普通女子的反应。既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也合理地解释了她为何“不知情”。
萧辰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混乱的叙述,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
直到凌夜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才缓缓地、听不出情绪地说了句:
“是么。”
仅仅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凌夜的心上。
他信了吗?
根本不可能。
他只是在告诉她,他听到了她的回答,但并不表示他接受了这个答案。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房门。老嬷嬷恭敬地候在门外,见他出来,无声地行了一礼,然后轻轻将房门重新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凌夜瘫软在床榻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浑身脱力,冷汗淋漓。
与这位瑞王殿下短短不到一炷香的交锋,竟比她在刀光剑影中搏杀还要耗费心神。他每一句话都看似平常,却都暗藏机锋,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和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绝对没有相信她。
他留下她,就像留下一个有趣的谜题,或者一个有待观察的猎物。
她该怎么办?
……
房门外,萧辰并未立刻离开。
廊下的灯笼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老嬷嬷垂手恭立在一旁,等待指示。
“王爷。”赵衍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廊柱的阴影里,低声禀报,“巡防营那边查问了,昨夜李显侍郎府邸确遭刺杀,现场混乱,有数人死亡,李显本人受了惊吓,但性命无碍。他们正在全城搜捕可疑人等。”
萧辰目光望着院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叶,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批刺客身份不明,手法狠辣,不像寻常江湖人。现场还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箭矢和打斗痕迹,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短暂交手的迹象。”赵衍补充道,这是他仔细勘察现场后得出的结论。
第三方?
萧辰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光滑的表面。
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出现的时间、地点、身上的伤……都太过巧合。
她那套说辞,骗骗三岁孩童尚且勉强。
一个能做缝补浆洗活计、手心理应有些薄茧的孤女,虎口和指腹却有着更为坚韧的、类似长期握持某种器械形成的茧子?
一个惊慌逃跑摔伤的人,身上的创伤却带着明显的利器和内力造成的特征?
一个普通民女,在面对他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和计算,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她在撒谎。
而且,她很可能就是赵衍所说的,“第三方”。
一个身手不凡、身份成谜、出现在刺杀现场附近、并且极力伪装自己的女人。
有趣。
萧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猎人发现值得追踪的猎物般的光芒。
“赵衍。”
“属下在。”
“去查。”萧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查临州是否真有一个父母双亡、前来京城投亲的苏婉。再查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夜鸮’飞进来。”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赵衍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夜鸮”……那是王爷麾下情报系统对某些特殊存在的一个代称。
“是,属下明白。”赵衍领命,身影悄然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萧辰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管你是谁,苏婉……还是别的什么。
既然落在了本王手里,倒要看看,你能把这出戏,唱到几时。
他转身,衣袂拂过微湿的地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而房间内,躺在床上的凌夜,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浸在巨大的不安中,苦苦思索着脱身之策。腕间的红绳如同烙铁般滚烫,提醒着她肩负的重担和必须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