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明珠(161)+番外
张郎中已经不成样子了,显然身死已久,陈灵珠看了一看,对着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丈夫还活着”的那口气泄了,张夫人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顿时双眼一翻,直直往后瘫倒。
陈灵珠与哭成一团的张家人一起将她扶到一旁,过了好一阵子张夫人才醒转,痛哭出声。
回想前几日,在孙儿张时的婚礼上,张郎中是何等欢喜,转眼间就与亲人天人永隔。
“节哀顺变”四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两耳都是恸哭之声,陈灵珠筋疲力尽地坐到角落的泥地上,将脸埋在掌心。
不知什么时候,李济来到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靠着她坐下。
他应也是累极了,陈灵珠任他靠了一阵子,才抬起头看他。
他的身上满是灰尘,连头发、眉毛、嘴唇都是白的。
她问:“夫君受伤了么?”
他此前闪避得快,只有左臂有一点擦伤和淤伤,但不算重。这点小伤他不放在心上,也不想她担心,便道:“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他的手臂明明在往外渗血。她按住他,拿过医药包帮他止血。
李济道:“这里暂时无事了,你快回府休息。”
她嗯了一声,“那夫君?”
李济是不可能回府休息的,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他虽侥幸不死,但皇帝和武安侯岂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她心里一酸,眼眶又是一红。
李济抚了抚她的脸道:“傻珠儿,怕什么,你夫君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
知道李济没有死时,皇帝怒气冲冲地将书案上的奏折等物扫落在地。
“废物!”他骂道。
周简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皇帝冷笑道:“息怒?如何息怒?第二次了,还是杀不了他!”
第一次让李济死里逃生,第二次他更是毫发无损,叫他怎么息怒?
他越想越气,抓起方才未被扫落的墨锭狠狠地砸到地上,墨锭碎裂,碎末溅到武安侯的脸上,将他的脸割开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冒了出来,但武安侯不敢擦,怕惹陛下更怒;也不想去擦,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可怜。
刺杀是他安排的,探月楼崩塌也是他安排的,两次都未能成功,怪不得陛下如此生气。
那李济也真是命硬,三番两次都杀不了他。
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好让陛下消气,宫人进来禀说承恩侯陈进求见。
皇帝不耐烦道:“让他进来。”
陈进进了御书房,行礼后道:“陛下,探月楼塌了,此事,是否跟李济有关?”
见皇帝面沉如水,抿唇不语,他苦口婆心道:“陛下,若想铲除镇国公府,非一朝一夕之功,请陛下稍安勿躁,徐徐图之!”
听说探月楼塌了,陈进就知道,这是为杀死李济而设的事故。他赶去现场看了几眼,得知李济没事,反而许多工匠和部分官员被压在楼下,便赶进宫来了。
陛下让武安侯等人做的这些事,陈进都不太赞成,这样做太急进、太冒险了。事成还好,事若不成,引起镇国公府的警惕和反扑,那才糟糕。
可惜他劝阻再三,陛下就是不肯听,反而疑心他因为女儿嫁去了镇国公府,有了二心,与李济私下勾结。
他当真是比窦娥还冤。
婚是陛下自己指的,如今却又因为这一点怀疑起他来了。
没办法,他只能由着陛下胡来,又为了消除陛下的猜疑,率先对镇国公父子发难,以彻底撇清他与镇国公府的关系与嫌疑。
但那李济何等狡诈,端午节后竟安排了那样一出大戏,导致陛下更加疑心他。这些日子,陛下什么事都不跟他商量了,一昧听从武安侯那等小人的话。
皇帝听了陈进的话,脸色更加不豫,盯着陈进冷笑道:“怎么,舅父又要教训朕?”
他这个舅父,能力是有的,然而,也太爱仗着自己的长辈身份指手画脚了。当初他把他打发出京城两年,就是因为受不了他总是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喋喋不休。本以为两年的时间够他想明白了,这才把他调回了京城,没想到还是一样,还是那么强硬迂腐,不识时务。
不但如此,这个舅父如今连对他的忠心,也令人怀疑。
他听说,五月初六那日,李济备了节礼到陈府,与陈府众人言笑晏晏,就跟普通的女婿陪妻子回娘家一样。
虽然有人说陈进后来在永安街的茶楼出现,但焉知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从李济进门到陈进出门,中间可是隔了些时候,要说些什么,这段时间也足够了。
他这个舅父,极有可能因为女儿嫁进了镇国公府,就投向了镇国公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