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为了躲着我说了这么多谎？”季寻月顺着她的话说道。

见钟灵一张口又要道歉，她连忙抢先道：“是师父带我来的。”

“师父？”钟灵神情暗了暗，“师父也知道了？他是不是很生气？”

季寻月摇摇头：“不，他和我一样担心你。师妹，我说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想了想，她又把玄淮加上：“师父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不论从前如何，今天玄淮帮了她很多。

钟灵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了，师姐。”

季寻月这才仔细望了望周围的田间景色：“师妹，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

钟灵点点头，指着前面的一个人道：“对面那个人就是我阿爹，他叫钟涛。”

季寻月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的田野间，一个皮肤黝黑、衣着陈旧的男子正挥舞着锄头忙碌着。

钟灵继续讲着：“虽然家里很穷，我又是个女娃，但我九岁的时候，阿爹执意让我去村里的学堂读了一年的书，然而我十岁时，阿娘生了怪病，只能卧床休息，以前还能做些绣活贴补家用，生病后连抬手都费劲，家里的担子全落在阿爹肩上。

“之后我就没再上学，在家照顾阿娘，负责家务。田里不忙的时候，阿爹就去城里做些散工，有时候还会给我带些小玩意，那些日子虽然很苦，但我一点也不想忘。”钟灵说着，眼眶又红了。

季寻月听得揪心，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按，想给予她一些安慰。

“几个月前，阿娘的病却忽然加重了，有时候一天只能清醒两三个时辰。”钟灵望着钟涛，眸光沉静而哀伤，“之后的事，师姐就都知道了，我受仙缘指引，却以为爬上登仙梯就是神仙，可以救阿娘。但我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成仙是那么遥远，甚至连下凡见爹娘一面都那么困难。”

季寻月怔然：“原来你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救你阿娘。”

钟灵点点头。

季寻月叹了口气，她从没想过，钟灵的心事会那么多、那么重，沉沉地压在一个十三岁少女的心中，而师妹的表情永远是开朗自在、毫无阴霾，骗过了所有人。

她又不解道：“你既然拿了龙魂草，为什么又放弃了？”

钟灵苦笑了一下，拿出一个折叠的绢帕，然后打开。

季寻月看着一堆炭粉一样的粉末：“这是……”

“我到了凡界之后，才发现命运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钟灵哀哀低语。

季寻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把仙草带回凡界的结果，不由一怔，喃喃道：“原来这就是仙缘……”

原来师妹从踏入仙界起，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我本来以为，至少能用我的命换阿娘康健，可到今天才明白，我真的回不去了。如果再违反仙规，我会失去你、失去师父，失去更多……”

季寻月沉默看着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灵笑得苦涩：“师姐，你说得对，前尘往事，有时候是阻碍，可是想放下，真的好难。”

季寻月道：“不管你怎么选，师姐都支持你。”

这句并非空话，而是她的承诺。

钟灵浅浅一笑：“我从来没想过要留下来，所以我很珍惜在仙界度过的每一天，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人生。师姐和师父对我太好，有时候我真的要忘记我来仙界的目的了。”

她接着道：“师姐，也许这真的就是仙缘，是躲不掉的，越是反抗反而越是会受伤。”

季寻月定定看她：“所以你打算……”

钟灵点点头：“师姐，回忆太痛苦了，所以还是遗忘比较好，对不对？”

季寻月却摇了摇头，她经历过亲人离世，明白这种想忘又不愿忘的痛苦。

“如果舍不得，放在心里也好。”

钟灵又笑笑，眼里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可是我选错了路，沈知遥肯定会揭发我，相比于被迫遗忘，还不如自己想通后放下。”

提到沈知遥，季寻月不由叹道：“师妹，你下了好大一盘棋，把我骗得团团转。”

“知道下界地点是钦州后，我就开始寻找别的办法了。钦州离雍州太远，来回要好几天，一定会让凌苒仙姬起疑的，而且我也不想让师姐知道我想违反仙规给阿娘治病。当沈知遥告诉我她要去雍州时，我便决定豁出一切，还不会连累你和仙姬。”

钟灵接着道：“我便告诉沈知遥，我没有服下断尘丹，想去见爹娘一面，她为抓到我这个把柄高兴得很，转头就告诉了她师父，我不知道她师父怎么想的，居然改了下界时间，原本我还想着怎么和你们说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