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08)
——“就留不得。”
若为敌,到底留不留得。
“师父,你兄长为何隐居?”萧徽柔一心扑在镰刀割的细竹口上,“难道是远离纷杂,羽化成仙?”
司仲明讲的传神:“他脑子里全是墨水,就是轻易不外流。人啊精着呢。为师虽和他二十几年未见,但多年前还有过次联系,是他主动找的为师,对外面的消息通着呢。”
他眼斗着劲,说的隐晦。
但萧徽柔自幼摸于六院谜语,娘娘们明争暗斗的话术,朝中做官的臣子昧着良心的吹捧,越是含糊,她就记的越深,揣摩的越多。
像套笼子似的,那段时候趁她师父喝的七迷八醉就扒他旧事。
断断续续,便知晓,司幼麟找她师父做的机关是箱改良版的木隼。避世的桃源居士,真正埋下的是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萧徽柔一回想起问他是在等着被请出山。
便欲发被自己蠢笑,哪还用得着请,要看他愿意选定谁效忠啊。
瓦当滴水,伞尖滑落。
萧徽柔今日换了身红袖灰裙,在这片青绿黑石中涂增颜色。
“皆是水声潺潺。”
“山里的,亭下摄石洞里流的。”金桃看花眼,感慨道,“建的真好。”
那矗浮华的假山后,斜插半枝樱,亭中偏放柳木墩,墩上歪着一人,他穿的蓝褂明显不合身,大了,拖的腰板瘦长。
“不是说只有一个疱厨了吗?”帷帽垂的白纱拂进亭中。
趴着的人懒洋洋道:“我就是那个庖厨。”
萧徽柔低睫瞧他细皮嫩肉,小白脸似的,估摸着年纪不大,说话时的调调,带着醇厚的吴侬乡音。
“你是在做竹人?”
他昂的一声,人也竖直起来,墩上摊的绳子,竹节凸出,“玩过?”
萧徽柔掩饰笑意,试探道:“它是不是立不起来?”
“对。”他像安慰自己,哀声叹气,“玩不成就不玩。”
“你把它给我。”
他似乎并没意识到她要干嘛,微抬下巴,两眼清澈:“玩不了,没做成功,你拿它也没用处。”
萧徽柔含笑温声道:“给你变个戏法。”
他人突然站起退开,萧徽柔才叹这少年原来挺高的,以后应该还有的长。
她捡起地上平口的小刀,拆了他原本的竹人,竹节锯的长度勉勉强强,不用换新的,打磨了下接口,重做方形的底鞋,又凿出个一铢小钱的通风孔。
萧徽柔盘线的手不停,她眼上挑冲他抛向亭外泥石绿叶的地看道:“你,去捡个喜欢的枝条。”
小庖厨虽大为震惊,但也乖乖听了她的,冒进雨里飞速挑来根又青又黄的细枝。
这会儿功夫,她手里雕的块木头已成形,是顶斗笠。
“你、会……做这个!”小庖厨是又惊又喜。金桃也两眼不可置信,心想怎么会这手艺的呢?
红条桩上裂条中轴缝,头戴斗笠,手执杵棒的竹节人,桩下的线一拉,人就立了起来,成攻击姿态,像极了位游走江湖的武林高手。
他恍然触景生情:“我还是跟我师父在前年的这个时候看的竹节耍戏。”
“你师父,是司先生吗?”
“不是。”
萧徽柔疑声:“不是同司先生看的戏,那你前年其不还不是这的疱厨?”
“我是被师父送进来的。”他怏怏不乐道,“师父东飘西泊,一心究制各地菜方,我同她来到富川,她说山里安全,用教我的举炊伺候先生。”
萧徽柔冥冥之中有感:“你师父是谁?”
“师父?”小庖厨讷讷道,“……伊渔。”
伊渔。
萧徽柔豁然眼开:“他在富川?”
“不不不。”小庖厨坦言道,“师父在哪都呆不上太久,应该早离开了。”
山雀惊起竹林枝桠微颤,泫然折了旗枪绿意,少年的声音是思念:“就如这雨,师父每到一处,都会让那里洗濯一番,他总有别人意想不到的点子。”
萧徽柔顺着他的方向远眺而去,上辈子伊渔真的去到很多地方,收集的都是民间饮馔,上及北方下至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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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晴朗,总有几片叶子含着翠色呼出小小一团雾气。
洗心亭里正坐两个人,摇曳的人影映在帷幔上,但穹顶下分列放置的三封信笺才是博奕的中心。
“司先生不必急于拒绝。”
亭中静了一静,萧徽柔方道:“晚辈既然能找到您,定是有备而来。司先生隐姓埋名,鲜为人知,但您又未曾真摒弃了外界呼噪,晚辈应该没说错吧。”
司幼麟眯了眯眼,冰冷的纸近在眼前,像审视,像拷问,由着她继续说。
“晚辈真正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敢确认,您,蒲涧先生能帮我把信送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