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台(131)
殿内萧敬正伏案批阅奏折,见萧徽柔进入,笑道:“中午不是在母后宫中用膳,怎的跑我这儿来了?”
萧徽柔浅浅一笑,见他手中不知从哪拿出块玉佩,又惊又喜:“找到了?”
萧敬将玉佩给她拿着:“他们把它当了,我派人赎了回来。”
萧徽柔两手宝贝地摸挲,顺道系回腰间,想到要问的事:“皇兄,富川……八卦镇的些人他们在那扒根良久,其大规模诱口掠卖,能聚财敛钱,断无可能不与地方官吏勾连。富川百姓水深火热,这些人……"
萧敬不等她说完,抬手打断:“柔柔,这都过去了。富川已莅新令,陈鹏之流,也已伏诛。”
萧徽柔眉头微蹙,急切道:“可是,如果没有倚仗的靠山,他们怎敢如此猖狂?”
萧敬笑了笑,“靠山倒了呀。那冒名窃位的假县令,业已拘押在狱,后日即当问斩。”他面上依旧和煦,微微眯起的眼尾,令她胆寒,“柔柔,你今日怎么了?”
萧徽柔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倒了?”
萧敬缓缓道:“五年前,潘译广在去富川任职的路上,遇山匪劫道。那山匪头子见他们没劫到什么钱财,便拿了令牌,冒充县令。这一顶,就是五年。”他语气渐冷,“这五年,在富川恶行累累,大肆安插亲信,把持各处,又营建环翠楼,诱使豪强豪掷千金,行那狎妓嫖|娼之事。到他府邸查抄时,搜出金银珠宝,满满十余箱。”
萧徽柔双眸惶恐,听得心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敬。
萧敬起身,欲上前安抚,温声道:“柔柔……”
萧徽柔身遽动,往后退了步。
萧敬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缓缓放下。未几,他神色复归平常:“没事的,柔柔。诸恶尽擒,不必挂怀。”
她不知她是怕的这真假县令之案。
还是说这话的人。
明明……富川县令在百姓心中,是顶好的呀。
阿朔见她出来时神色恍惚,便已了然。
回去的路上,萧徽柔沉默无言,直到踏入凤阳阁,萧徽柔才猛然转身只将阿朔一人叫进了内寝,眸光凌厉,质问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声音发着颤,方自悔道:“我当初不该回宫这么快的……此些时日,必是发生了什么?兄长他……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乃大梁的储君,三岁受郭相启智,七岁拜苏先生为师,安能……安能如此作为?其中定有隐情!”
她极力稳住几近崩溃的情绪,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譬如在试图说服。
阿朔瞧她模样,越发心疼:“公主,会不会太子就是妥协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萧徽柔忽然冷静下来,略一思忖,声音冰冷:“其实你知道的,蒲涧先生也知道,对不对?无论县令之伪,亦或环翠楼中官民之苟且,甚至太子查案结果若何,你们都是料到的!”
她抬首不去看他,去看天,目如刀割:“山匪,后日便问斩。他是顶罪的,对吗?”
“他没有顶罪。”阿朔放低声,“公主,冷静点。”走近了些,像似在哄她,“那山匪杀了人,冒名顶替县令,本就是死罪。所以一条罪,还是多条罪状,对他的命来说,并无区别。”
对他没有区别,对别人倒很有益处。
萧徽柔无声地笑起来,“蒲涧先生……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山匪告破?”
“公主,你贵为公主,如今可有办法改变什么?”见她哑言,阿朔嘴角牵出一个无奈苦笑,“或者你告诉我,先生他可以辅佐谁?”
此言正中她心,令她一慑。
“那你呢!”
萧徽柔急道:“你想告诉我,我的兄长难堪重任,然你,又将何为或者在做的又是什么呢?”
“我实无所为,也同公主说了多次,”阿朔波澜不惊,“公主留我在侧,我便好好守着你,遵本心尽本分。”
“公主!该去娘娘那啦!”金桃在外扬声而呼。
宣破二人剑拔弩张之势。
显阳殿,汉白玉砌成的台阶,两边青铜铸就的雄狮傲然守着宫墙,飞檐亭中鲜衣艳服的宫人捧馔盘而入,忙不迭地布箸。
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沉水香的木烟,确是直的,雕龙刻凤荔枝色的瓷面高几上,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本宫还以为,你不乐戴这块玉佩,”梁皇后端坐主位,一袭绛紫色凤袍,朝天髻间未戴冠,簪了数支金丝攒珠的钗子,都不比她脸看着华贵。
萧徽柔捏了把失而复得的玉佩,快绝:“没有。”
梁皇子抚袖为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多吃些菜,别光顾着扒碗里的饭,没人同你抢。”
萧徽柔乖巧地点头:“多谢母后。”